它没有陨落,没有崩碎,没有看透虚妄主动离场。
它是硬生生守到天地离散、守到同伴尽散、守到满席崩塌,最后独留自己,困死在无人可守的空局里。
一道沉闷、沙哑、带着千万年积郁的意念,缓缓涌入墨汐脑海,沉重得近乎窒息:
【……守不住。】
【我守了一生,终究守不住。】
短短七字,藏尽第二席千万年的悲凉与偏执。
墨汐眼底微动,却无怜悯,只有通透的了然。
她静静等候,等候千万年尘封的往事,徐徐展开。
虚空光影扭曲流转,灰白牌域的现世景象层层褪去,亿万年前的盛世牌局,缓缓铺展在她眼前。
彼时的牌域,天光清朗,云气绵长,青玉台地温润生辉。
十二席位座座充盈,十二道灵体各司其位,秩序井然,万象鼎盛。
第一席潇洒从容,常开新局,看淡起落;
其余诸席各承天命,或热烈、或温柔、或孤冷、或桀骜;
唯有第二席,端坐位次正中侧方,缄默无言,日夜固守。
它不贪开局盛名,不恋局中风光,不逐万象浮沉。
它的目光永远落在整桌十二席之上,核对秩序、稳固灵脉、修补局隙,日复一日重复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守护。每一场牌局落幕,众生离散、输赢尘埃落定,唯有它留守空庭,修复局序裂痕,静待下一轮圆满开局。
那时的它,笃信:只要它不死、不离、不弃,十二席便永远可圆,牌域便永远可盛。
它亲眼看着第一席遍历万局、看透虚妄,看着那位开局之灵眼底的热忱一点点冷却,看着他从热爱圆满、守护秩序,慢慢走向淡漠、通透、释然。
第二席不懂。
它无数次凝望第一席,心底满是困惑与惶恐。
为何要厌弃圆满?
为何要挣脱位次?
为何好好的万古盛世,偏偏要主动舍弃?
它试图挽留,试图劝导,试图以毕生执念捆缚即将崩塌的秩序。
它对第一席低语:【席位恒在,圆满恒存,坚守即是归途。】
彼时的第一席,只是淡淡回望它一眼,眼底是千万局浮沉后的通透悲悯:
【世间无恒局,坚守,亦是囚笼。】
一语成谶。
第一席最终决然离座,灵序自碎,潇洒退场,成为十二满席第一道缺口。
那一刻,整个牌域秩序震颤,万象裂痕骤生。
第二席第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慌。
它守了亿万载的圆满,破了。
它信了一辈子的永恒,碎了。
可它不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