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电话响了。不是手机,是家里的座机,一个陌生号码。
她没有接。
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忽然说了一句话——
“大江,证还没下来,你不能走。”
窗外,雨停了。
远处政府大楼上那五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亮了一亮,又隐进了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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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省城,省纪委监委第七纪检监察室。
林远帆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梧桐树刚被雨洗过,叶子绿得发亮。省城的天气和临河不一样,他在南方挂职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雨后初晴,树叶上挂着水珠,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北方很少有这种透亮的早晨。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临河市报上来的,标题是《关于临河市纺织厂棚改项目□□问题的处理情况说明》,厚厚一沓,装订得整整齐齐,首页盖着临河市人民政府的公章,和材料封面上“情况说明”四个宋体字一样,端端正正。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结论——
“……综上所述,□□人刘大江所反映的房产证办理问题,系历史原因形成的复杂遗留事项,涉及机构改革、政策变更、开发商主体变更等诸多客观因素。相关职能部门已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履行了各自职责,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积极推动问题解决。不存在不作为、乱作为的情况。”
“经查阅相关档案及对相关部门核实,该问题的处理过程程序规范、手续齐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要求,不存在工作失职及违规审批的情况。□□人此前多次到市、省有关部门上访,我市均高度重视,积极予以接访,耐心做好政策解释及思想疏导工作。建议按程序予以结案。”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是铜墙铁壁。
林远帆放下材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没有任何味道。他常年只喝白水,助手秦小川说他活得像个苦行僧,他回了一句:茶叶花钱太多。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下。
“既然每个部门都合规,那请告知,最终谁对这个结果负责?”
写完,他合上文件。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助手秦小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有些异样。
“林主任,刚收到一封挂号信,从临河寄来的。发件人……”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苏荷。”
林远帆接过信封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梧桐叶子沙沙地响。
他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一块硬纸板,上面贴满了公章的复印件,旁边站着一个老人,扛着它,站在雨里。
纸条上是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用力很重——
“三十二枚公章。二十年。一条人命。
你快来。临河在下雨。”
林远帆抬起头,看向窗外。
省城的天是晴的。但他知道,一百公里外的临河市,此刻应该还在下雨。
而他已经十二年没有见过苏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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