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稳,谢澜什么都看不清,耳边是凌厉的风声和溺尸的嚎呜,被动地跟随着握住自己手臂的人向前走。
路知寻和宋晓瑜紧随两人身后,心惊胆战地看着从两边水中不断伸出,向上攀缘的青黑手臂。
幽冥萤火,眼前的画面如同一幅地狱变相绘卷。无数的鬼手在微光中摇曳,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阻碍,却又因那抹红色而逡巡不前。
谢澜亦步亦趋向前走,头上的红盖缨穗晃动,有限的视野让他只能看到脚下的石板,视野被红色笼罩,耳边是淅沥的雨声、水波晃动声,以及令人牙酸的抓挠和呜咽,只能依靠着手臂上传来的引导判断方向。
突然的,一股拉力猛地从右脚的裙摆处传来!
那力量极其蛮横,带着水鬼特有的怨毒,猝不及防地将他往桥下一拽!
谢澜的脚下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外歪倒,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稳稳搀扶住他手臂的那只手松开了。
刹那间,一种比冰冷湖水更刺骨的寒意攫住了他。
放手了?!在这种时候?!!!
心念一闪,恐惧刚划过大脑,还没来得及蔓延至全身,电光火石间,他的侧腰骤然一紧,有臂膀从旁托住了他,把他从下坠的势头里硬生生给捞了回来。
“锵——!”
几乎是将他揽回的同一时间,凌厉的刀鸣紧贴着耳畔炸响。
短促而尖锐。
谢澜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划过空气时带起的微风,拂动了他盖头下的碎发。
腰间的臂膀把他牢牢锁在身侧,谢澜惊魂未定,伸手慌不择路地抓住身旁人胸口的衣料,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能感受到的只有身后胸膛里传来的隐约心跳,耳边却传来身后宋晓瑜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浓重鼻音的兴奋音调。
“嚯!嚯!!”也不知她是在激动些什么。
努力压低的兴奋声简直比桥下的水鬼的还要来的激动。
路知寻疑惑看向身旁:“……?”
这妹子是终于被吓疯了么?
“新娘。”
谢澜听到来自头顶上方的声音,沉沉的嗓音里带着揶揄:“要看路啊”。
气息拂过红盖头,和方才出刀时的冷然判若两人。
谢澜:“…………”
我看得到个屁!
腰上的手并未松开,侧腰传来的力道和掌心下的触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锚点,就这么半扶半揽地,维持着保护的姿态,带着他继续向前走。
楼枭手中的黑刀刀尖划过水面,荡起连绵的波纹,无声震慑着水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溺尸。
折桥长的仿佛没有尽头,延伸向被雨幕和黑暗吞没的彼岸,萤火在前方幽幽引路,带着这支奇特的行列,走向最初的来路。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石板桥终于走到尽头,谢澜腰间一凉,那只揽在腰上的手松开了。
“到了!我们到对岸了!”
终于离开湖里溺尸的包围,路知寻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高兴。
身后湖中传来狂躁的嘶鸣,溺尸聚集在湖边把湖水搅得哗哗作响,它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束缚着,无法离开水域,只得不甘地看着他们走远。
“嚯,这地方……”路知寻四处张望,借着长廊下摇曳的烛火辨认着环境,“这不是我们最开始被那些纸人追着跑的那条回廊吗?”
宋晓瑜也认了出来:“是这里,那边那根柱子,我逃的时候差点在那里绊倒。”
没想到他们竟然兜兜转转一整晚,又回到了开始的起点。
两点引路的萤火仍未停歇,它们轻盈地飘向前方,停留在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