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转身出余宅的时候,余耀宗突然叫住她,叫住了又不说话,像是胸中有澎湃的亲情在撞击,“以后爹……以后我一定会替爹,好好照顾你。”
初冬的早晨冷风阵阵,他的身影笼在微弱的晨曦里,一双眼眸温情涌动,与记忆中的哥哥完美重合。晨香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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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余宅,晨香的眼泪擦了又流,擦了又流。刚刚看爹的样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可昨晚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一夜之间会病得这么重?晨香有一瞬觉得大概是自己不吉利,否则为什么分开十几年都没事,一和自己重逢,爹就病重至此?这么一想,她的眼泪越发止不住。她想如果早知如此,宁愿自己没有做那串香珠项链,没有和爹相认。
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冷不防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粗吼:“站住!”
晨香被这吼声一惊,猛然抬头,见是温家仆妇王婆子。王婆子身后,二姨太领着几个家丁从天而降。
“哎哟,我不是看错了吧?”二姨太惊讶地招呼众人,“咱们温家的未来大少奶奶,怎么一大清早从余家大门里出来了?”
“夫人要是看错倒好了,”王婆手叉着熊腰说,“您没瞧见刚才她在余家门里,和那个余少爷搂搂抱抱,有多亲热!”
“什么?”二姨太惊讶地叫,“晨香,这是真的吗?”
晨香终于可以思考了,她扫一眼众人,见都是二姨太身边的熟面孔。
“二姨太,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不就是巧么。”二姨太笑着说,“我呢,就是今天碰巧起得早,碰巧出来散个步,碰巧走到这里,谁承想,又碰巧遇到了你?”
当然没有这么巧的事,她是跟踪她来的。晨香飞快地思考二姨太是怎么跟踪她的。她昨晚离开工坊只有田叔知道,难道是田叔认出了余家的汽车,告了秘?可是告秘也应该告诉温老爷,但看眼前的架势,显然田叔只告诉了她。暗中收买眼线,那她这盯梢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图什么呢?
“哎哟,瞧这小脑袋转得飞快的样子,”二姨太笑着说,“可惜你和余少爷的奸情被这么多人看见,无论如何,是抵赖不掉咯。”
看她的样子,还并不知道余老爷是我的亲生父亲,晨香想,那么这次跟踪就不是为了揭发我的身世。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各种念头闪过,晨香陡地一停,风中惊出一身冷汗。
“我早该想到,你阻止我嫁进温家不成,就想要除掉我!”
二姨太打量她一会儿,嗤笑起来:“你这小脑袋,怕是想脱罪想疯了吧?你出卖温家,吃里扒外,又和余少爷勾搭成奸,如今被我发现了,就反诬我要取你性命?”
晨光渐渐亮了,空气却依然冷,二姨太的大红唇映在冰冷的晨光里,艳得触目惊心。
“你昨夜跟踪,就是为了借机除掉我,”晨香盯着她说,“没想到发现我进了余宅,于是断定我出卖温家,便改了主意。你今早叫来这些人,是为了见证我从余宅里出来,这样比取我性命更加让我万劫不复。”
“分析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呢,”二姨太委屈地说,“倒让我有口难辩了。要不这样,咱们一起回温家,当着老爷的面好好分辩分辩?”
晨香是被绑回温家的。路上行人渐渐多了,纷纷侧目指点,二姨太便走得越发不紧不慢。晨香一心只想着余老爷的病情,对路人的眼神倒并不在意,她想如果这样可以让爹熬过这一劫,哪怕走得再慢些呢。
回到温家时,这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宅院,可见送信的人跑得着实快。而由于大家没有亲临现场,便凭空生出许多想象,所以当晨香被绑进温家正厅时,大家见她竟穿得整整齐齐,都十分失望。说好的捉奸在床呢?
东升的阳光洒满正厅,簇新的一块匾额沐浴在阳光里,那是为迎接她和温玉和的婚礼,刚刚换上的。温老爷坐在正首椅子里,拿着一对檀木球在手心转动,面色倒是最平和的一个。
“晨香啊,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妇,只要有我在,温家就没有人能欺负你,明白吗?”
晨香悄悄扫视宽大的正厅,二姨太母子和几个眼熟的家丁仆人都在,却独独不见温玉和,她咬了咬唇:“嗯。”
“若是有人冤枉你,你尽可说出来。”
“嗯。”
“二姨太说,前些日子有人看见你在一品斋和余老爷见面,可是真的?”
身后随风飘进厨房的油烟味、洗衣皂味、煤灰味和马桶味,晨香几乎可以想象一众仆人蹲在窗外偷听的样子。她深深呼吸,任各色味道充斥鼻腔,心里反倒不怕了。
“是真的。”
温老爷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那么,你昨天半夜被余家的汽车接去,又在余家逗留一夜,也是真的吗?”
“也是真的。”
檀木球一停,温老爷盯着她。
“可我去余家是事出有因,我并没有出卖温家。”
檀木球又转动起来:“说说你的原因。”
“大半夜的偷溜出去,不是偷人,还能是什么?”王婆子插嘴说,“老爷,我今早在那余家门口,亲眼看见她和余家少爷又是搂又是亲的,腻歪了足足有半刻钟呢!”
“你胡说!”晨香气道,“我们哪有亲过?”
“被撞见了还不承认?难道是我眼瞎了吗?”王婆子大叫起来,“难道我们所有人都瞎了吗?老爷,夫人也看到了,不信您可以问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