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美织子——我回来了——奶粉在打折,我多买了两罐——”
千绘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很轻快,和刚才美织子口中的那个千绘判若两人。
美织子站了起来。
“千绘。”她说,“有人想见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纸门被推开了。
佐仓千绘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连衣裙,外面套着围裙,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罐奶粉和一袋尿布。她的头发还是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脸看起来很年轻,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生”过七个孩子的女人。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大约一岁左右,正在用手指抓着千绘的头发玩。婴儿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千绘一模一样。手腕上有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和前几个孩子一样的花苞形状。
小花。
第八个孩子。
“你好。”味麻音站起来,微微鞠躬,“我是味麻音。”
千绘眨眨眼,看了看味麻音,又看了看美织子。然后她笑了——一个开朗的、温和的、属于母亲的笑容。
“新人?”她问美织子。
“嗯。来了一个多月了。”
“又来了一个啊。你这里快变成收容所了。”千绘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做过无数遍。
“她叫小花。”千绘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小花的全名是佐仓花,因为她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花正好开了。你看,她的眼睫毛好长,以后一定是个美人。”
味麻音看着那个婴儿。婴儿正盯着她看,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她的小手从千绘的头发里伸出来,朝着味麻音的方向抓了抓。
“她喜欢你。”千绘笑了,“小花,叫姐姐。”
婴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说话。
味麻音忽然觉得胸口很难受。
她知道这个婴儿的未来是什么。知道她会以常人数倍的速度成长,知道她会拥有超凡的魔力,知道她会被孵化者选中,知道她会许下一个愿望,知道她会在战斗和绝望中一点点磨损灵魂,直到——
直到灵魂宝石碎裂。
直到躺在木盒子里,和四个姐姐一样,变成一枚安静的悲叹之种。
千绘知不知道?
“来,给你抱抱。”千绘站起来,把小花递向味麻音,“别紧张,托住她的头和屁股就好。”
味麻音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婴儿。
婴儿比想象中更轻。小小的身体散发着奶香和婴儿特有的那股温热的味道。味麻音低头看着小花的脸——细软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眼睫毛确实很长,小小的手指抓住了味麻音的衣领,拽着不放手。
那一刻,味麻音忽然理解了千绘。
理解了为什么在失去第一个孩子之后还会生第二个。为什么在失去四个孩子之后还在生。
因为当你抱着一个婴儿的时候,你会忘记所有的绝望。忘记灵魂宝石,忘记魔女,忘记这个世界的残酷。你只会看着那张小小的脸,觉得一切都值得。
哪怕那种“值得”只是一种幻觉。
哪怕那种幻觉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
“怎么样?很可爱吧?”千绘凑过来,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花的脸颊。小花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像是风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很可爱。”味麻音说。
千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回到桌边,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她把奶粉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罐一罐放好,拆开尿布的包装,把湿巾、奶瓶、替换衣物都分类叠整齐。她的动作很熟练,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