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
他眼里看不见旁人,耳朵听不见嘈杂,在下课喧闹的人群里,他的目光依旧牢牢落在身侧冷淡少年的身上。
他微微低头,翻出自己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课堂笔记,纸张干净整洁,字迹清隽漂亮,一丝不苟。
没有多余的花哨标注,却面面俱到,细致到极致。
沈清辞将笔记本轻轻推到莫然桌前,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这是我整理的课堂笔记,你先看着,跟不上的地方,我放学后单独补你。”
依旧是不逼迫、不打扰、只付出的温柔姿态。
他甚至没有要求莫然必须看,没有要求莫然回应,只是默默把所有便利、所有温柔、所有兜底,全都递到他面前。
莫然看着摊在自己桌前的崭新笔记,指尖微微蜷缩。
他抬眼侧头,第一次正视身旁的少年。
沈清辞恰好也在看他。
少年眼底的温柔澄澈干净,温柔得包容万物,可最深处那道偏执的暗影,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失忆的圣子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他不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甘愿破例,不知道自己早已在百世轮回里,把这个人刻成了灵魂唯一的归宿。
可莫然知道。
全部都知道。
他知道这人褪去仙尊衣冠,落入凡尘,洗去疯魔戾气,只为换一身温柔,好好爱他。
好好护他。
再也不逼他,再也不困他,只用最干净、最温柔的方式,陪他走完这一世。
莫然喉间微涩,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还是想躲。
哪怕心知对方赤诚纯粹,从无恶意,他也不敢再深陷羁绊。
百世纠缠太累了,他想自由。
沈清辞闻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极轻、极淡,几乎无人察觉。
但他没有强求,没有委屈,更没有半分歇斯底里。
只是温顺地收回笔记,轻轻应声:“好,那我不打扰你。”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都依你。”
温柔妥协到了极致。
哪怕被拒绝,哪怕被疏远,哪怕被刻意躲避,他的本能依旧是迁就、是顺从、是尊重。
莫然看着他温顺垂眸的模样,心底那点坚持已久的防备,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裂痕。
完了。
他真的躲不掉了。
上一世的疯批偏执,是焚尽一切的烈火,汹涌滚烫,逼人窒息。
这一世的温柔疯魔,是润物无声的深海,安静沉溺,终生困缚。
烈火尚可逃离,深海无处可逃。
世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温润如玉、普济众生的完美圣子,从遇见莫然的第一眼开始,就早已为他,心甘情愿,疯魔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