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前秦下来是哪个朝代 > 第361章 淝水悲歌上(第1页)

第361章 淝水悲歌上(第1页)

八万晋军开拔是在卯时末刻。天色尚暗,八公山上的草木都还裹在夜雾里,黑黢黢的,分不清哪是树哪是石。营门外却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数万晋军将士列成方阵,刀矛戟如林,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东边天际那一抹将白未白的微光,照着将士们的面孔,一张张疲惫的、坚毅的、年轻的面庞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辅兵们抬来了几十个大木桶,桶中盛的是淝水河里舀上来的清水。水很凉,带着河底泥沙的土腥气,盛在粗陶碗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士卒们一碗一碗地传递,没有人说话,只有陶碗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谢石站在用夯土临时垒成的将坛上,坛高约五尺,四角各插一面大纛。他没有穿甲胄,那领明光铁铠太重,他的腰背已经撑不起来了,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绛色袍服,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武冠。晨风吹起他花白的须髯,他打量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喉头滚动了几次,才开口。“幼度。”谢玄上前一步,叉手行礼。谢石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谢琰、桓伊、刘牢之、戴熙诸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诸君,今日一战后,无论胜败,我谢石的名字都将与诸君一道载入史册。胜了,我等共保江东,同享太平;败了,我等共赴黄泉,无愧祖宗!”他停下来,目光从诸将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谢玄脸上。“幼度,你是我的侄儿,也是全军的副帅。今日之战,你代我指挥。我老了,冲不得阵了,便在八公山上看着你们建功。记住,汉人的荣辱,大晋的存亡,尽在此一战,诸君勉之!”他退后一步,向诸将深深叉手。谢玄眼眶一热,单膝跪地,向谢石行了一礼。谢琰、桓伊、刘牢之、戴熙也纷纷跪倒。谢石一一扶起他们,拍了拍谢玄的肩膀,又拍了拍谢琰的肩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下了将坛。谢玄直起身,转向台下数万将士。他端起一碗淝水,高高举起。水很凉,碗沿硌得指腹微微发疼,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疲惫而坚毅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将士!自永嘉以来,中原板荡,胡虏横行。刘渊、石勒、石虎、慕容儁,哪一个不是践踏我华夏衣冠,屠戮我中州百姓?而今苻秦小儿,纠合乌合之众,欲断我祖宗之传承,绝我衣冠之命脉。”他停下来,目光从台下一张张脸上扫过。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恐惧,有惶惑,可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决绝。“我等身后是什么?是建康,是会稽,是吴郡,是浔阳,是千千万万父老妻儿!是七十余年衣冠南渡之后,我华夏仅存的一方净土!我等乃华夏贵胄,安能屈身以事夷狄哉?”他仰头将那碗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手中陶碗狠狠摔在地上。粗陶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四溅,落在将坛的夯土上。“诸君!今日之势,退一步则万劫不复,进一步或可死中求活。今日谢玄便与诸君共生死,同进退!”桓伊也端起一碗水,走到谢玄身侧。他今日穿着一领青灰色的筩袖铠,腰间悬着环首刀,站得笔直。他举碗环视台下,语声清朗,字字千钧:“诸君!昔年项王破釜沉舟,以数万楚卒摧破暴秦三十万众。今日我等亦无退路——粮道已断,存粮不足十日;归路已绝,敌骑横亘于后。要么战死于此,要么拼出一条血路!”台下数万人鸦雀无声。桓伊将碗中水一饮而尽,摔碗于地:“今我晋人,已到亡国灭种之最后关头。我请求诸位,拿起汝之刀矛,随谢将军西进破敌!”谢琰拔出环首刀,刀身在晨光中闪出第一缕寒芒,厉声道:“杀光秦贼,保我江东!”刘牢之将手中铁槊往地上重重一顿,槊杆撞击夯土的声响沉得像一声闷雷,他仰头吼道:“跟随谢将军!杀光秦贼!”数万条嗓子同时发出呐喊,声震四野。八公山上的宿鸟扑棱棱飞起来,在灰蒙蒙的晨空中盘旋哀鸣,惊得山林间的猿猴也跟着啼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在群山间回荡。谢玄步下将台,翻身上马,手中长槊向西一指:“出发!”鼓声隆隆响起,一下接一下,沉甸甸地敲在人心上。队伍开始移动,先是前锋的轻兵,继而是中军的步卒,最后是后队的辎重。人潮如铁流般往西边涌去,马蹄声、脚步声、甲片碰撞声、兵器摩擦声混成一片巨大的轰鸣,在八公山与淝水之间的旷野上回荡。谢石站在八公山半山腰的一处石台上,望着那支浩浩荡荡往西涌去的铁流,望着那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浑浊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淌。,!他没有去擦,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渐渐融进了晨雾里。一炷香后,晨雾开始消散。先是八公山山腰上的雾气被风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山石和枯黄的灌木。接着是淮水水面上的雾霭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巨兽在水底搅动,雾气一层一层地往两岸漫开,又一层一层地被风扯碎。最后是淝水河面上那层厚厚的雾障,在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越裂越大,露出底下白花花的水面。到巳时三刻,雾气已散了大半。淝水西岸的秦军望楼上,哨卒终于能看清对岸的情形了。他只看了一眼便面色骤变,连滚带爬地下了望楼,往中军方向狂奔而去。谢玄的前锋是在雾气将散未散时开始涉渡的。他派出的斥候早在半夜里就摸清了西岸各处渡口的水深。入冬以后淝水水位本就下降了不少,最深处也不过齐胸。几个水性好的斥候甚至摸到了西岸的滩涂上,把秦军殿后部队的布置看了个清清楚楚。秦军正在后撤。这是苻坚昨日下的军令——移兵稍却,让出渡口一带的滩涂,引诱晋军渡河,待其半渡之时以铁骑自侧翼杀出,一战定乾坤。这战术本身并没有错,半渡而击是兵家常用之计,只要调度得当,确实可以以逸待劳,一举破敌。可当军令下到各营各军、各幢时,便变了味。秦军诸部来自不同族属,氐人、羌人、鲜卑人、汉人、匈奴人等等,各部之间言语不通,号令不一。有的接到了后撤的军令,有的没接到;有的撤得快,有的撤得慢;有的走官道,有的走小路;有的往北,有的往南。二十几万人马同时后撤,在淝水西岸那片并不算太宽阔的旷野上搅成了一锅粥。几个幢主站在路边,满头大汗地吆喝着各自的部伍。“直娘贼,不是说好了守住西岸,不让吴兵过来吗?怎地又改了?”一个络腮胡子的幢主扯着嗓子骂了一句,把手里的令旗往地上一摔。旁边另一个幢主摇着头:“上面碰碰嘴,下面跑断腿。行了甭抱怨了,赶紧撤吧。”他话音刚落,一支队伍从他面前跑过,跑得乱七八糟,有的士卒连甲都没穿好,披膊歪在一边,露出里头的中衣。一个鲜卑兵扛着一杆长矛,走得慢吞吞的,被后面一个氐兵推了一把。“你这白虏叽歪个鸟啊,好狗不挡道,给老子滚开!”那鲜卑兵回头瞪了他一眼,嘴里冒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鲜卑话。氐兵虽然听不明白,但那语气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呀喝,这厮还不服气?”那氐兵一把扯住鲜卑兵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打。鲜卑兵也不甘示弱,丢下长矛便扑了上去,两个人在地上顿时扭打成一团。旁边几个氐兵见同伴吃了亏,纷纷围上来帮忙,鲜卑兵那边也聚拢了十几个同族,双方在官道边上对峙起来,刀矛出鞘,眼瞅着就要火并。“住手!”一声暴喝,赵盛之策马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翻身下马,一把揪住那两个最先动手的氐兵和鲜卑兵,每人甩手一个耳光,打得那两人踉跄了好几步。“他娘的,吴兵就要过来了,你们几个狗东西还在这里斗殴!”赵盛之额上青筋暴起,声音沙哑而暴烈:“都他娘的滚蛋!谁再敢生事,军法从事!”他转过身,对着那个鲜卑兵的队主也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那队主叉手低头,不敢吭声。鲜卑兵们见来了大官,也都收起刀矛,退在一旁。赵盛之骂完,翻身上马,对身后的亲兵喊道:“传令下去,各部按序后撤,不得拥挤践踏。再有斗殴者,立斩!”亲兵应了一声,策马往各处传令去了。可军令传得再快,也架不住人心惶惶。后撤的消息一传开,士卒们心里都犯了嘀咕——不是说好了要在这里挡住吴兵吗?怎么突然又要退了?是不是前面吃了败仗?是不是陛下要撤军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人潮中蔓延。有几个老兵交头接耳,说梁成和王显的部伍在洛涧全军覆没,吴兵凶得很,此时又突然撤退,定是前方又吃败仗了云云。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在队伍中引起了更大的骚动。谢玄在淝水东岸的一处高地上望着对岸那片烟尘滚滚的旷野。从他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秦军的旗帜在移动,人潮在涌动,车马在官道上排成长龙,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在午前的日光下像一团巨大的黄云。那些队伍虽然浩大,却已显出乱象。旗帜与队伍脱节,步卒与骑兵混杂,辎重车被挤在路旁歪歪斜斜地倾侧着。,!有些部伍在争先恐后地往后退,将官们的吆喝声隔着淝水都能隐约听见。“传令!”他沉声道:“谢琰、刘牢之率一万北府兵前锋先行涉渡,抢占渡口。桓伊率三万州郡兵继之,渡河后往南侧展开,掩护中军左翼。戴熙率一万州郡兵往北侧展开,掩护中军右翼。我自率三万北府兵自中路压上,接应前锋!各部凡先登西岸者,赏绢百匹。敢逡巡不进者,立斩!”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晋军前锋开始涉渡,士卒们将甲胄举过头顶,趟着齐腰深的河水往对岸走。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甲,冻得人直打哆嗦,可没有人退缩。人潮一拨接一拨地涌入河中,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苻融站在西岸缓坡上的一处高地上,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乱的队伍,眉间越皱越紧。“前方撤退人马,为何如此杂乱无序?”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军令司马厉声道:“军令司马!为何不派人速去整饬队伍?”那军令司马面色惨白,叉手道:“太傅,卑职已经派了三拨人去了,可各部互不统属,谁也不听谁的。有的军主连自己的部伍都约束不住,士卒们四处乱窜,根本收拢不起来……”苻融攥紧了拳头。他看着那片越来越乱的人潮,看着那些被挤倒在路旁的士卒,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旗帜,心中那股不安像乌云一样越聚越浓。就在这时,慕容屈氏策马从前方狂奔而来,马匹跑到近前时几乎口吐白沫。他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到苻融面前,嘶声道:“太傅!吴军开始登岸了!”苻融面色骤变:“这么快?!”他转头眺向淝水方向。透过那片遮天蔽日的尘土,隐约可以看见河面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涉渡,当先的旗帜已经插上了西岸的滩涂,在风中猎猎作响。“我们才刚开始后撤,吴兵就压上来了……”苻融咬着牙,一把扯过慕容屈氏:“速去禀报陛下,就说吴军已开始登岸,请陛下速发铁骑,趁其立足未稳击之!”慕容屈氏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往后方苻坚龙纛方向狂奔而去。苻坚的龙纛设在淝水西岸二十里处,在这一带的一处缓坡上,新近搭建了一座望楼。该望楼高达五丈,顶上铺着厚木板,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木栏杆。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淝水西岸的战场。苻坚站在望楼上,凭栏东望。他今日换了一身戎装——外罩一领白锻两裆铁甲,甲片细密,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腰间束着一条镶玉的革带,带上悬着那口御用宝剑,剑鞘上錾刻着蟠龙纹,龙头朝下,龙尾盘绕在鞘尖。身后站着苻方、邓迈以及几个羽林郎,人人顶盔掼甲,面色肃然。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平地上,正在后撤的秦军铺天盖地。旗帜如林,刀矛如海,人潮涌动,马蹄声、脚步声、号角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喧嚣,震得脚下的楼板都在微微发颤。那些队伍虽然有些杂乱,可从高处俯瞰,依旧是浩浩荡荡,气势磅礴。苻坚望着这支威武之师,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这便是大秦的雄师。三十年前,他即位时,关中不过数郡之地,四面皆敌。三十年间,他灭燕、平凉、收代、吞蜀,将大秦的版图从关中一隅扩展到整个北方。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国,一个一个地倒在了大秦的铁蹄之下。如今,只剩下江东这一隅,只剩下这个偏安了七十余年的晋室。“朕麾下如此壮盛之师,吴人见之,当肝胆俱裂矣。”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苻方道:“待彼半渡之时,朕以铁骑自两翼杀出,吴军前军已渡、后军未济,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也。”苻方叉手正要说话,楼梯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容屈氏浑身尘土,甲片上沾满了泥点,踉跄着爬上望楼,单膝跪地,嘶声道:“陛下!吴军开始登岸了!”苻坚转过身来,面上并无惊色,只淡淡道:“来得正好,朕还怕他们不敢来呢!传朕旨意,待吴军渡至半数,铁骑自左右两翼出击。在此之前,各部继续后撤,不得擅自接战,以免吓退吴儿。”慕容屈氏抬起头,急声道:“陛下,太傅请陛下速发铁骑,趁其立足未稳击之!”“胡闹。”苻坚打断了他,语带不耐:“现在吴军登岸之人不到数千。若此时出击,岂不吓退吴儿?汝回去告诉阳平公,莫要理会那些零散晋兵,好生组织人马有序后撤,待其半渡,朕自有理会。”慕容屈氏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见苻坚已转过身去,重新望向那片正在后撤的“威武之师”,便不敢再开口,叉手行了一礼,转身下了望楼,策马往苻融处回报去了。:()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