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手腕处都被蹭上一块黑迹。
于皖不适地皱眉,和林祈安说一声,便出门洗手去了。
弯月挂树梢,天色如被海水洗过一般,染成海蓝。尾边的天微微发紫,像极了水边落下几朵鸢尾花。
通往庐水徽后山的路上有座六角的石亭,石亭后种了两棵海棠树,春日里便会落满粉白的花瓣。此时虽无落英,但伴着徐徐清风和山间的野花香,也是喝酒的好地方。
于皖把买回来的几坛酒摆好,林祈安也从山上走下来,手里捧着几个果子,还把掰好的一半递给他。
“石榴?”于皖伸手接过。
“野石榴,我尝过了,不酸。”林祈安道。
“正好拿来下酒。”于皖笑一声,摘了几颗石榴扔嘴里,清甜多汁。
打开酒坛,于皖为林祈安倒满酒后,停下来问道:“要不要把大师兄一起喊来?”
林祈安正垂头剥石榴。闻言他手间动作一顿,摇头道:“大师兄家教严苛,又这么晚了,下次吧。”
“也是。”于皖这才给自己倒上酒,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师姐管大师兄很严么?”
于皖在心中盘算着,回来这几日,好像确实没见过叶汐佳和李桓山相处的样子。而林祈安话已出口,只能在心中默默同李桓山和叶汐佳道歉,硬着头皮道:“也没有很严。只是李子韫还小,师兄酒量又不行,万一醉过去,最后还得师姐操心。”
“是我考虑不周。”于皖盯着杯中清酒,仰头一饮而尽。林祈安这番话,让他醒悟到,即便他重新回来,即便李桓山愿意原谅他,可世事多变,沧海桑田,年少一同在屋顶饮酒作乐的日子,终究变成回忆里的幻影。
林祈安看出他的失落。他拿了个酒杯盛石榴,把面前剥好的满满一杯石榴推到于皖面前,道:“没事的师兄,以后日子长着呢,什么时候不能一起喝酒?”
于皖点了点头,又道:“你剥你的,不用管我。”
林祈安轻轻应了一声,却依旧把石榴留在于皖面前。他似是沉迷在剥石榴一事上,手间动作不停,道:“我记得你说过,不怎么喜欢吃石榴。”
于皖自己都不记得何时说过这话,主要还是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太多,石榴只是众多品类之一。于皖轻笑道:“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嫌吐籽麻烦。说到底还是懒,懒得处理这些东西。”
“嫌麻烦是人之常情,算不得懒。”林祈安悠悠叹口气,也笑道,“要是能有不长籽的石榴就好了。”
于皖附和着点头。
眼见林祈安剥了好几杯石榴,于皖总算忍不住,伸手去制止他,“祈安,说好来喝酒的,你倒好,把我晾在这,只顾眼前石榴。”
他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一句所谓“家兄没有野石榴香”的怨词,正要说出口,林祈安的手指却轻抚过他的手背。
像一片羽毛似的,隔着血肉轻轻触动了一下他的心尖。还没等于皖回过神,那羽毛又轻飘飘地随风飞走了。
于皖想要收回手,五指却被林祈安尽数握在掌心。林祈安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双手包住于皖的手,将手上黏腻的石榴汁抹上去,道:“陪我洗手去,师兄。”
“多大人了还要陪……”于皖虽是这么说,却还是站起身和林祈安一同向溪流边走去。
心中思索害得于皖落后几步,走在林祈安身后,看向他的背影,于皖隐约觉得师弟今日的种种行为有些反常,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异。
何况林祈安一直神色如常。他洗干净了手后重新落座,笑着向于皖举起杯。
仿佛刚才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都是一时兴起的捉弄。
于皖也露出笑。他暗暗想道,林祈安自幼便和自己更为亲近,大概是自己与世隔绝太久,还没适应过来。
林祈安喝了几杯酒,道:“师兄,我想问你件事。”
见他神色严肃,于皖道:“你问就是。”
“师兄,怎么突然决定要回来?”
于皖知道林祈安迟早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扭头望向不远处山下,庐水徽晦暗不明的轮廓,道:“一些原因是,想念这里的一切。还有一部分原因……抱歉祈安,我现在没法说。”
“道什么歉,不想说就不说呗,能回来就行。”林祈安了然地笑了笑,“师兄,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于皖示意他说下去。
“师兄说想念这里的一切。”林祈安的声音缓缓变小,却也不至于让于皖听不见,“这一切,也包括我吗?”
天黑下来,于皖看不清他的神色。这话让于皖刚放下的心神重新紧绷起来,也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点藕丝般若隐若现的不自在,大抵不是他多心的错觉。
清酒的香气充满口腔,于皖喝尽杯中酒,笑道:“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师弟,如今还是掌门,我怎么会不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