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玉覃没有给荷叶冗余的时间去思考,他推开玻璃门,两个人一同陷进东城的深秋。风扑腾进他们的领口,荷叶还没来得及套上棉衣。
“怎么放?风太大,放不起来。”
“可以的,我们去那里,那里有银杏,能挡住飞机不被吹走。”屈玉覃兴致勃勃地跑着,他穿着气垫篮球鞋,声音很轻,荷叶穿着手纳的布鞋,声音很重。
一轻一重,交叠着。
“好。”
荷叶跟上他,两个人向对面的街道走去。
马路牙子不是白鹭公园,没有成排的银杏,只有三两棵。可正是这寥寥几棵,有了风的借力,仿佛整个空气都在拥抱银杏的气息。
荷叶张大双手,屈玉覃将飞机塞进他手中,“你来放。”
“我?可这是送给你的。”他说。
“我还有十一个呢,第一个你来。”
“好!”
男孩的眼睛闪烁着,屈玉覃的视线不止一次地跟他一起移动,“准备好了吗,有风了!”
“等等!”
说话间,他的喉咙口吸入一口凉气,“我还没好。”
手中的战斗机飘摇着,被迎面的风刮得随时都要散架。荷叶握着,觉得溢出的胶水变得很硬,一阵一阵蹭过他的手心。
他挠挠手心,回头看,看见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风送去屈飞雁背后的满幕的黄色。
“荷叶,风又要来了——”
他朝他挥手。
男孩双手高举过头顶,他慢慢松开大拇指和食指,好风凭借力!
一阵旋即的秋风,忽如其来,带着这架小小的“战斗机”即将远航,颤抖着,逡巡着,游弋着……
“它飞了。”
荷叶大叫一声,跟着追上去。
重重的步伐落在身后,然后被轻轻的脚印覆盖。
“追得上吗,荷叶!”
屈玉覃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这么大的风连风筝都拽不住,更何况是一个纸飞机。
他看着身前的男孩,看他黄色的毛球飞进空中,逐渐与银杏叶融为一体,“啊,飞高了。”他停了下来。
战斗机持续高飞。
它甚至没有撞到墙壁,没有被任何枝干阻挠,而是趁着余风,扑腾着、扑腾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屈飞雁,它飞走了!”
男孩挥舞着手臂,妄想将它拦住。
屈玉覃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荷叶的背影,看他走进秋意中。
荷叶回头,“我比你大一岁,刚才那顿算我的。”他的声音也陷入秋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