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入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桂梅听到车声,披着一件外衣从屋里小跑出来。
她看到几个孩子都平安回来了,脸上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声说道。
“都回来了,正好,饭还热着呢,我去给你们盛!”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王桂梅一个劲儿地给几个孩子夹菜,嘴里念叨着:“来来来,多吃点。”
“小胖,这块排骨给你。”
“小雅,喝碗汤,暖胃。”
谢小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着,手上的筷子却没停过。
林小九笑看着王桂梅,王桂梅也没有问啥。
只是这顿饭吃了比平时久一些,没有人急着下桌。
饭后,林小九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独自一人走到后院,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夜风拂过,他望着头顶那轮明月,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是林天。
林天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看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嗯?想什么呢?”
林小九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天空回道:“我在想殷氏七子。”
“嗯?”
“他们守了那座墓几百年,从生到死,一代一代,没有名字,没有碑文,没有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如果不是我们找到了那座墓,他们可能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知道。但他们还是守了。”
林天嚼着糖,没有接话。
林小九继续说:“我有时候在想,茅山历代祖师,那些有名有姓的、被写入典籍的,和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他们做的那些事,有多少是被人知道的?”
“又有多少,是永远沉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连一块碑都没有的?”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糖咬碎,咽下去,开口道:“那你觉得,他们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为了被人知道吗?”
林小九沉默了。
林天微笑继续说道:“殷氏七子守那座墓,是为了让人给他们立碑吗?茅山那些没留下名字的祖师,斩妖除魔的时候,是为了被人写进书里吗?”
“他们做那些事,是因为该做。不是因为有人会记得。”
林小九忽然轻笑了一声:“哥,你有时候说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林天嗤了一声:“我啥时候说话不像那么回事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并肩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吹着夜风,看着头顶那轮明月,安静地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林小九起得很早。
他洗漱完毕后,没有急着吃早饭,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刻着“殷”字的铜钱。
他走到后院,在老树下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中挖了一个小坑,然后将那枚铜钱轻轻放入坑中,覆上土,压实。
没有立碑,没有标记,没有任何仪式。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小块被翻新的泥土,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回了堂屋。
早饭桌上,王桂梅端上一锅热粥和一碟咸菜,招呼大家吃饭。
谢小胖第一个动筷子,被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松口。
王二狗却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