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了。”
谢兰因把书合上,看着她。
“你今天别磨墨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
“嗯。太子殿下要是来了,万一问我什么,你也能听个热闹。”
沈惊鸿觉得“听个热闹”这四个字不太对——她又不是被选的,太子问她干什么?但她没说出口,只是点了下头。
谢兰因讲的是“孟母三迁”的故事。
她讲得很慢,遇到沈惊鸿听不懂的词就停下来解释。什么“屠户”就是杀猪的,“市井”就是菜市场旁边,“学宫”就是念书的地方。
沈惊鸿听懂了,但她觉得孟母挺累的,搬了三次家。
“她为什么不直接搬到学宫旁边?”她问。
谢兰因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因为她一开始不知道学宫旁边最好。”谢兰因说,“人都是走了弯路才知道对的路在哪。”
沈惊鸿觉得这句话不是说孟母的。
前院传来一阵响动。不是嘈杂,是那种忽然安静下来的响动——所有人都闭了嘴,脚步声都放轻了。
“来了。”谢兰因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沈惊鸿也站起来,下意识地躲到她身后。
“你躲什么?”
“我……我不知道站哪。”
“站我旁边。”谢兰因拉了她一把,把她从身后拽出来,拉到身侧,“又不是见不得人。”
沈惊鸿站在她旁边,手心全是汗。
太子的仪仗到了相府门口。
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排场。一顶青帷小轿,前后各四个侍卫,两个太监,一个嬷嬷。太子赵昀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沈惊鸿隔着花墙远远看了一眼——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穿着杏黄色的袍子,腰系白玉带,眉目还算清秀,但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抬着,有一种不太像七岁的沉稳。
相爷跪在门口迎接,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
“臣沈恪,恭迎太子殿下。”
赵昀没说话,从相爷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孙太监跟在后面,朝相爷使了个眼色——起来吧。
相爷爬起来,膝盖上全是灰,也不敢拍,小跑着跟上去。
一行人进了正厅。赵昀坐在主位上,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一半,背挺得笔直。孙太监站在他身后,刘公公站在门口。
“沈大人的女儿呢?”赵昀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奶气,但语调已经很老成了。
“回殿下,都在后头候着呢。”相爷弯着腰,“臣这就让人去请——”
“不用请。”赵昀说,“让她们一个一个进来。”
沈惊月是第一个。
她走路的步子掐得很准,不快不慢,裙摆纹丝不动,走到赵昀面前盈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