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DNA报告就在左侧,而资金流向图在右侧。
他盯着那两份文件看了很久,原本绷到发僵的肩膀忽然一点点放松了。
这六年里,他被迫替别人洗钱,替别人补窟窿,替别人把一笔笔脏账擦成干净数字。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只要再撑过这一关,就还能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忽然发现,或许没必要再继续撑下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贺森竟然感到一阵近乎荒唐的轻松。
他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几小时前的从容。
“……泰国那边的供应商。”
贺森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刮出来。
“他们在雾港出货后需要把钱洗干净。那个U盘里有完整的账目记录,林诚拿走了,我死都不能让他带走资料。”
“义和堂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
“义和堂是他们在雾港的合作方。”贺森低下头,“分销、转运、绑架——那些脏活都是义和堂做的。我只管账,我们各做各的,都对上面交差。”
“上面是谁。”
“泰国那边的人。”贺森闭了闭眼,“我不知道背后掌权的人是谁,只知道他们除了研究新型毒品也有在做脑神经方面的研究,需要资金,也需要样本。具体研究什么我不清楚,我只负责把脏钱洗干净。”
池曜没有立刻接话。
他翻过另一页卷宗,指尖停在观景塘旧货仓的现场照片上。
“义和堂的那本账簿。”
贺森明显怔了一下。
池曜看着他。
“还有观景塘旧货仓,电镀厂爆炸。你知道多少。”
贺森脸上的茫然不像伪装。
“什么账簿?什么爆炸?”
高斯抬起眼。
池曜没有移开视线。
“义和堂的账簿被放在那里,当晚现场发生爆炸。”
贺森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浮出恐惧。
“我不知道。”他声音发哑,“义和堂的账簿我没见过。对于爆炸我也一无所知。”
池曜问:“郑显呢?他是什么角色?”
贺森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中间人。上面有新的指令,或者需要临时调整付款路径,都是郑显来找我。”
贺森的呼吸停了一瞬。
审讯室里的空气明显沉了半分。记录员笔尖停在纸面上,高斯抬起眼,池曜却始终看着贺森,没有给他任何整理表情的时间。
“拍卖、地下钱庄,还有部分离岸账户的入口,都要有人在前面跑。”池曜将另一份资金节点图推到他面前,指尖压住其中几处被标红的转账时间,“郑显负责这部分,对吗?”
贺森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他只是中间人。”他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先从恐惧里捞出来,“钱从哪里进、怎么拆、哪一笔走拍卖,哪一笔走马会和私人基金,都是他那边的人安排。他知道得比我多,但也不是核心。”
“他背后是谁。”
贺森抬起头,眼底开始变得麻木。
“我不知道。”他声音发哑,“我只知道不能越过他往后问。六年前替我填窟窿的人,不是郑显。郑显只是后来被推出来跟我对接的人。真正能决定钱往哪里走、谁能活、谁该闭嘴的,不在他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