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没有立刻接话。
白炽灯将那张资金节点图照得异常清楚,几条红线从指定买家的付款路径向上游回溯,绕过泰国及东南亚的中转账户,又在贺森经手的基金会历史付款路径和郑显关联公司附近短暂停留,随后分散进更深的离岸结构里,像一张被刻意打散的网。
片刻后,池曜才重新开口。
“陆小峰呢?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贺森身体明显一僵。
“我知道他去过泰国。”
池曜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贺森捏紧了指节,许久后才开口:“陆小峰是陆正清自己送过去的。”
高斯下意识停下了笔。
“继续说。”
“陆小峰刚上高中就染上了毒。不是街头那种,是上面专门流通的一种新型合成物,能产生强烈的依赖。他染上的毒品是义和堂分销的。”贺森深吸了一口气,“我和陆正清认识很多年,私下关系一直不错。陆小峰出事以后,他不敢找医院怕留下记录,只能来找我。”
池曜看着他:“他为什么觉得你有办法?”
“他知道我这些年接触过一些灰色渠道。”贺森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陆正清是廉政公署署长,儿子吸毒的事一旦曝光,他的位置就保不住。他问我,有没有办法找人帮他儿子戒毒。”
“于是你把他介绍给泰国那边。”
“我告诉他,既然那东西是他们做出来的,他们就一定知道怎么让人戒断。”贺森苦笑了一下,笑里没有任何轻松,“我那时候已经被他们拿捏住了,身边能拖下水的人越多,我就越安全。陆正清坐在那个位置上,一旦有把柄落到我手里,很多事都能替我挡一挡。”
他停了片刻,声音低下去。
“所以我根本不在意泰国那帮人是不是能救他儿子。我只是找了个理由把他也推进去了。”
“陆小峰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贺森的声音低了下去,“人被送回来以后,陆正清来找过我一次。他那时候很慌,说陆小峰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他停了停。
“我告诉他,那可能只是戒断反应,让他不要再追问,也不要带陆小峰去医院做检查。他体内的东西未必已经代谢干净,一旦抽血化验,什么都可能被查出来。”
“所以陆小峰死后,他第一时间要拿回尸体。”
“活着的时候还能避开医院,死了就避不开法医。”贺森垂下眼,“他好像也不知道泰国那边具体对陆小峰做了什么,但他不能冒险。尸检一旦查出药物残留,或者查出别的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后面所有事情都会被翻出来——儿子怎么沾上毒的,谁介绍的,他这几年替他们做了什么。”
“脑部植入物呢?你知道多少?”池曜说出这两个字。
贺森一脸疑惑:“什么玩意?”
审讯室的灯光静静照着桌面上那叠案卷。
池曜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头在口供记录上画了一道线。
笔尖停在“样本”两个字下方。
林诚。
陆小峰。
样本。
池曜看着那三个被圈出来的位置,笔尖停了几秒,又在“样本”旁边补下一行字。
脑神经研究。
随后,他合上口供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