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堇从会所翻墙出来之后,一路狂奔了两公里。
不是用跑酷的姿态,而是真正的、慌不择路的逃跑。她翻过围墙,穿过小巷,跳过两道施工围挡,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迹象才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在深夜无人的巷道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是因为剧烈运动,以她的体能跑两公里根本不会大喘气。她的心跳失控,完全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直起身,后背靠在冰凉的巷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廓的温度高得吓人——不是普通的红,是滚烫的、几乎要冒烟的那种烫。她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再晚走一步,头顶那对不争气的耳朵就要当着月枭的面冒出来了。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被萧鸾按在怀里,头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白色虎耳,尾巴从尾椎弹出来在身后乱晃——她就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巷子里没有人回应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笛声和夜风的呼啸。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任务失败。不,说“失败”都太温和了——目标不仅毫发无损,还反过来把她按在怀里摸头发、贴耳朵、报简历,像逗自家养的宠物一样把她玩得团团转。而她,杀手榜排名第二的玄星,在那个女人面前连一刀都走不过。差距太大了,大到了让她感到绝望的地步。
夜堇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指尖碰到发丝的瞬间,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冒出萧鸾那句“头发挺软的”,顿时像被烫到了一样把手缩回来。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连衣领下面都能看到泛红的皮肤。“变态。”她对着空气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萧鸾还是在骂自己。
骂完之后她在巷子里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夜风把她脸上最后一点热度吹散,才整了整衣领走出巷子。她没有立刻骑车回学校,而是绕到城东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可乐贴在脸上。店员是个困得眼皮打架的年轻姑娘,看到凌晨一点多冲进来一个满身黑衣、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可疑红晕的人,愣了好几秒。
“夜跑。”夜堇面无表情地说。
店员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皮质短靴,又看了看她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口袋,识趣地没有追问,默默扫码收了钱。夜堇靠在便利店外的墙上灌了半罐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把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燥热压下去几分。她把空罐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给薄寒溪发了条消息。
“任务失败。目标真实身份是月枭。”
三秒后薄寒溪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夜堇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属于实验数据的震惊:“月枭?萧鸾就是月枭?”
“对。她亲口承认的。她还知道我是玄星,知道我的年龄、学校、GPA、夜家继承人的身份,连我融合了白虎基因、情绪激动的时候耳朵尾巴会露出来都知道。”夜堇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夜空中那弯银白色的新月,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查我查了个底朝天。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是今天晚上才知道的。她还把我按怀里摸了我头!我差点没控制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薄寒溪压抑的声音——不是同情,是在憋笑。夜堇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在笑。”
“没有。”薄寒溪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语调,只是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干净的颤动,“我只是在想——杀手榜第一把你按在怀里,摸了一下头,然后放你走了。她连你耳朵快压不住了都知道。这说明她对你的兴趣已经不是对普通杀手那种兴趣了。”
“她就是个变态。”
“变态也好,猎人也罢,她现在盯上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夜堇沉默了好一会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扫过眼角。她想起萧鸾那双墨色的眼睛——不是冰冷的,不是残忍的,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她当时来不及分辨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分明写着两个大字:有趣。
“不知道。”她说,声音闷闷的,“先回去睡觉。”
薄寒溪没有再追问,说了句“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夜堇把手机揣进口袋,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朝A大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夜堇顶着一头比平时更乱的短发走进第二食堂。苏棠已经在靠窗的卡座等着了,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豆浆,看到夜堇的脸愣了好几秒,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八卦和担忧之间的表情。
“你昨晚的任务……是不是不太顺利?”
“何止不顺利。”夜堇把餐盘摔在桌上,包子的汤汁溅出来几滴,强压着声音说,“萧鸾就是月枭。”
苏棠的豆浆差点洒出来。她赶紧把杯子放下,用吸管戳着杯底,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那她……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夜堇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周围几桌的学生纷纷侧目。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她就是个变态。仗着自己厉害就把人当玩具,摸我头还说我头发软。这种人我见多了,玩腻了就扔。我要是上了她的当我就不姓夜。”
苏棠眨巴眨巴眼睛,很想说“可是你的耳朵已经红了”,但出于对自己小命的珍惜,她选择低头喝豆浆。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放下豆浆杯,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对了——你上学期选的那门‘高级算法与安全架构’,授课教师换了。”
夜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换成谁了?”
“萧鸾。”苏棠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赫然是教务系统的课程通知,“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公告。原定的李明远教授被换成了客座教授萧鸾。你看看发布时间——就是你任务失败之后不到一个小时。”
叉烧包从筷尖滑落,在盘子里弹了一下,滚到桌面上。夜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系统通知,像是盯着一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昨晚十一点。她刺杀失败被放回来之后不到一个小时。也就是说,萧鸾在她们见面之前就已经把A大的教职安排好了——不,不止是安排好了教职,是连她选了哪门课、哪个时间段、哪个教室都一清二楚,然后精准地在她的课表上动了一刀。
这个女人到底是多早就开始布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