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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第1页)

第二天近中午,夜堇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感觉到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宿醉的代价。她闷闷地呻吟了一声,在枕头里蹭了好一会儿,隔了好久才撑着床垫坐起来。虎耳从发丛间弹出来,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喝完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从苏棠劝酒开始,记忆就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录像机,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她只记得自己喝了好几杯,然后苏棠说薄寒溪说她基因很稳定可以喝酒,然后她想起萧鸾下学期就不带自己了就又喝了好几杯。然后呢?然后好像就没有然后了。

“醒了?”萧鸾的声音从床边的椅子上传来。

夜堇转过头,看到萧鸾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戴着那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已经工作了好一阵子。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端起咖啡杯走到床边,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

“先把蜂蜜水喝了。你昨晚喝了不少,胃里需要补充糖分。另外,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你的高级算法九十四分,年级第一。”

夜堇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含含混混地说了句“谢谢”,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萧鸾怎么在这?不对,这不是她宿舍,她为什么会在萧鸾这?。她的虎耳猛地竖起来,残留的宿醉眩晕感被瞬间涌上来的羞耻感完全吞没。

“我昨晚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嘴角弯起一个夜堇看了就想逃跑的弧度。“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就是在火锅店里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把耳朵尾巴都弹了出来,抱着我撒娇,用耳朵蹭我的下巴,又乖又软地说‘萧鸾别生气’,尾巴缠在我手上不肯松开。我把你抱上车带回来,你在沙发上拽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我揉你耳朵你就窝在我怀里哼唧,舒服得尾巴都摇成风车了。然后我打趣说要不要帮你洗澡——”

“够了,别说了。”夜堇的脸已经红透了,虎耳在头顶拼命颤抖。

“——你四只耳朵都红了,从沙发上弹起来说‘不用’,自己冲进了浴室。对了,苏棠还发了个视频。”萧鸾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校园论坛上的帖子,标题是“夜哥酒醉兽化实锤,已盖数百楼”,配图是夜堇窝在萧鸾怀里、虎耳蹭着她下巴、尾巴缠在她手腕上的照片。跟帖数还在持续攀升。夜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脸缩进了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她的人类耳朵藏在被子下看不见,但虎耳还露在外面,一扇一扇的,耳廓内侧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粉色。萧鸾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那只还在发颤的虎耳尖。夜堇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一样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往她手边凑了凑。

“夜堇,”萧鸾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种从未在课堂上出现过的柔和,“你喜欢我。”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夜堇浑身僵了一下。被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拉下来,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宿醉的疲惫,有紧张的闪烁,还有一种被层层硬壳包裹在最深处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她想说“我没有”,想说“你胡说”,想说“你想错了”。但她看着萧鸾那双墨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算计,没有猎人对猎物的审视。只有一种被克制了很久、终于不再压抑的温柔。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昨晚你在沙发上拽着我的衣角说,‘你忽然不叫我课代表了,我会以为你不要我了’。”萧鸾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复述一段不小心偷听到的梦话,“你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这种话。你只会对我说——因为你在我面前,从来不需要藏。”

夜堇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暑期篮球队训练的吆喝声。她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在靶场上淋雨的那个秋天——没有人给她撑伞,她站在那里对自己说,以后也不会有人给你撑伞。但她想起昨晚她喝醉之后,萧鸾用外套盖住她露出来的耳朵,把她抱起来放进车里,带她回家,给她泡蜂蜜水,给她拿睡衣,在床边守着她直到她睡着。

“我记得我在车里说了一句什么话。没说完的。”夜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我还没告诉你’。然后你就睡着了。”萧鸾看着她,“你还没告诉我什么?”

夜堇把被子往下又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她的虎耳还在轻轻发颤,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别开目光。她看着萧鸾的眼睛,声音很稳,和昨晚醉酒时的黏糊判若两人,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可能是你第一次在实验室里在我笔记本上贴便利贴的时候,可能是你在酒会门口把外套还给我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你在课堂上叫我课代表的时候。当时我在笔记本上写‘杀了她’,但我的心跳快得怎么都压不下去。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你每次靠近我的时候我都会紧张,每次你看着我的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每次你叫我课代表的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你不能是我的。”

萧鸾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夜堇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擦过她眼角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湿润痕迹,然后缓缓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轻。不带着之前在会所里那种猫捉老鼠的逗弄,也不带着任何时候那种从容笃定的掌控。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什么的温柔。夜堇闭上眼睛,手指穿过萧鸾的长发,把她拉得更近。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缠上了萧鸾的腰。虎耳在她指间微微颤动,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终于听到了那个自己等了很久的答案。

这个吻本来是萧鸾在主导——她的吻从容而笃定,和她做所有事一样精准而克制。但夜堇在被吻了几下之后,身体里那点残留的酒精似乎又被勾了起来。她的虎耳在头顶轻轻颤动,尾巴在萧鸾的腰上收紧了几分。她含混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哼声,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下意识地往萧鸾身上靠去。

就是这声细小的、软糯的轻哼,让萧鸾的克制出现了一道裂缝。她忍了太久。从会所第一晚她把夜堇按在墙上开始,从她在课堂上故意点夜堇坐到第一排开始,从她每天给她留一杯咖啡开始,从她昨晚抱着她走过停车场的路灯开始——她一直在等。等这只小老虎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防备,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是在清醒的时候,主动地、心甘情愿地靠近她。现在夜堇就在她怀里,被她吻得软乎乎的,发出那种让人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头的哼声。

萧鸾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她的吻从从容变成了炽烈,从克制变成了索取,像是要把夜堇整个人按进床垫里。夜堇的虎耳在枕头上抖成了白绒球,尾巴在她腰上越缠越紧,手指攥着她的衬衫领口。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夜堇睁开眼睛看着萧鸾,琥珀色的眼睛被吻得雾蒙蒙的,嘴唇比平时更红润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重新埋进萧鸾的肩窝里,虎耳蹭着她的下巴。

萧鸾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也喜欢你。从第一天在会所里摸你的头发开始,你就是我的了。”夜堇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四只耳朵都红了。

萧鸾低头在她虎耳根部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不单单只是课代表——虽然这个称呼我也很喜欢,但女朋友更名正言顺。”

夜堇窝在她怀里没有动,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窗外的夏风穿过梧桐树,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窗外梧桐树上的知了正在拼命地叫着,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声音都释放出来。

她想起五岁那年在靶场上淋雨,想起会所里那句“头发挺软的”,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咬牙切齿地写下“杀了她”。所有漫长而破碎的等待都在这个夏天的正午,在萧鸾的吻里,化成了她指尖那一缕再也舍不得松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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