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04 悸动（第1页）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夏菁猛然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那一条，从墙角蜿蜒到灯座，像一道干涸的河床。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照在地板上那件叠好的校服上。她盯着那件校服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现在才从刚刚发生的事情里走出，她的怀抱里还有余温。

她梦见自己拉着狄洛笙的胳膊撒娇，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我喜欢你这件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狄洛笙没有推开她，只是轻声笑了一下，说“谁会真的和你生气啊”。那个距离近到鼻尖碰鼻尖，近到她能看清狄洛笙睫毛的弧度。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夏菁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烫得像刚出锅的糍粑。

“疯了。”她说。

声音闷在掌心里，像隔了一层水。

奶奶在厨房里喊她：“菁菁，起来了没？粥在锅里，自己盛。”

“知道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她拉开柜门，那件校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最里面，袖口上那枚酒渍已经干透了，颜色变得很浅，像一小片褪色的花瓣。她蹲下来看着它，手指在酒渍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没有碰到它。

她想起昨天晚上狄洛笙说的那句话——“跆拳道，红带。”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她想起狄洛笙拉她起来的时候，那只手的力量，和她纤细的手臂完全不匹配。她想起狄洛笙转身走的时候，抬起手摆了摆，没有回头。

她蹲在那里想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酸。

然后她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另一件校服外套，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动，索性不管了。她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牙膏挤在牙刷上，刷了不到三十秒就吐掉了，漱口的时候水溅了一镜子。

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开始期待上学，期待清晨的教室。

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反感上学。

梦里的人，今天就可以遇见，今天就会一直坐在她身边。

她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喜欢上了一个讨厌她的人。仅仅是因为她救了她吗？这让她想得心烦意乱，但对她的感觉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拉开抽屉翻了半天，翻出一支没用过的唇膏——不是口红，是唇膏，透明的，涂上去只有一点点光泽。她对着镜子涂了一层，抿了抿嘴唇，又觉得太刻意了，抽了张纸巾擦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了。

她把那件叠好的校服从衣柜里拿出来，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塞进书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它去学校。她只是觉得，这件校服待在家里，她今天一天都会想着它。

她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

教室里有几个人，有的在早读，有的在吃早餐，有的趴在桌上补觉。她的座位上没有人，但旁边那个座位——狄洛笙的座位——早已坐了一个人。马尾扎得很高，校服拉链拉到锁骨，正在低头翻一本英语单词书。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翻书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

夏菁站在教室门口停顿了几秒，眼前和梦中的人影开始重叠。

然后她装作很自然地走过去，把书包甩进桌洞里，坐下来。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狄洛笙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夏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翻开，盯着第一行字看了十秒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她的余光全在右边——狄洛笙翻了一页书，狄洛笙拿起笔在单词旁边写了一行注释，狄洛笙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

夏菁想：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对狄洛笙的记忆少得可怜。她只知道她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不爱说话，以及她上次在课堂上指给自己老师讲的那一页。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中午在食堂吃什么，不知道她放学之后去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出现。

她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却想那样地靠近她。这让她讨厌自己的肤浅与唐突。

她萌生出想要深入了解一个人的想法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夏菁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用力翻了一页书，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狄洛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翻书能不能轻一点？”

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但夏菁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哦。”她把书页压平，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划，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狄洛笙的笔袋旁边，“还你。”

是一包纸巾。新的，没拆封。

狄洛笙看了一眼那包纸巾，又看了夏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