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内的满洲大军,在得知雍皇从金陵摆驾回长安后,就放弃包围北京,大举向西南方挺进,接连攻陷太原、平阳(临汾)二府,兵锋直到黄河边。在军机会议上,摄政王手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盛京军情,一面不可置信的神情,双手不住地抖动。
众亲王、郡王、贝勒、贝子还未知东北情况,沉浸在快速攻城掠地中,一心仍在打过黄河、活抓雍皇的念头里。只那书生模样的人看到摄政王自看了这军情文书,就变了神情,与前面判若两人,当下开口道:“王爷,盛京那边传来什么消息吗?是贾宝玉带军袭击盛京吗?”
摄政王点了点头,无语着沉思。那人掐指盘算了下日期,想来现在收到的消息最多传来宝玉军刚到沈阳的情报,难道盛京城就陷入苦战了,于是道:“王爷不用过滤,即使盛京被围,我们在居庸关还留有三万精兵,让他们立即回援盛京,不用十天就可以赶到;如单以骑兵先行,最快五天就可以抵达。”
摄政王摇了摇头,望了眼众人,终于决断下来,道:“盛京已经陷落了。”众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听了都不敢置信,书生模样那人道:“这怎么可能?此时传来消息,最多是雍军刚到盛京!”摄政王叹道:“是的,贾宝玉率领的舰队,是刚到沈阳南面的沈水,当日下船开拔到城前,第二天拂晓开始攻城,一天就攻陷了盛京。”
那人听了口合不过来,一亲王已镇定下来,道:“王兄,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是快速渡过黄河攻陷长安、擒获雍皇,以形成与贾宝玉军对攻之势?还是立即全员回军东北,以保我族基业不失?”
摄政王已思考清楚,摇头道:“这时我们即使攻陷长安、擒获雍皇,待贾宝玉大军回来,我们再与其战,不论是快速战还是持久战,我们都是毫无胜算。如这时我们回军东北,贾宝玉以逸待劳,长城内外军队配合,我们更是插翅难飞。为今之计,只有壮士断臂,放弃祖地,我们立即从大同出长城,居庸关守军也立即弃关,从草原赶来回合。唯有不被敌人纠缠住,我们才有一线生机,效仿当年西辽故事,从草原往西遁去。”
在场众人听了一时唬在那里,一贝勒沉声道:“我们到了如此地步了吗?”摄政王道:“是的!现在我们要认形势,否则万劫不复!当年贾宝玉千里追击擒获北胡大可汗,我了解到详情后,认真仿制他的步骑兵火器装备,又引进佛朗哥大炮,更改进盾车及各种设备,多次对比雍朝边军,以为已经青出于蓝、胜于他们了,这才大举带兵发起进攻。不想现在情报传来,贾宝玉带去的火炮,射程远在我们火炮之上,他在城下半里就可以猛烈攻击我们,我们火炮在城上发射,却连他们的边角也够不着。我们骑兵持火枪冲锋,他们的步兵排成一线,前后士兵轮番用火枪密集射击,我们的骑兵是连瞄准的空隙也没有,完全没了准头,弓箭骑射就更不用说了。整个盛京战役,我方十万守军勇猛作战,或死或伤,对方死伤总数估计都不过千。这样的仗已经无法打,这不是战斗,而是屠杀了!民间传说贾宝玉是谪仙,前面我不信,现在看他真不是人来的!既生我,何生彼啊!”
众人听了盛京一战的详情,都不再言语,默默握紧拳头。以摄政王在满洲的威望,一路以来改革兵器、军制,带兵势如破竹打入雍朝,智谋在满洲里无人能及,人人皆服。现今既然摄政王已做出决断,众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都表示坚决执行。于是大军连夜拔营,掉头北上而去。
在大同一带出了长城后,汇合前面安排驻守居庸关的士兵,满洲大军最后齐齐望了一眼祖地所在的东方,然后就在草原上一路向西,沿途劫掠北胡牧民人口、牛羊及各类物资,及到道尔本厄鲁特森木城(塔城一带),攻取下来后,才停顿下来。
摄政王勒令在此收集物资、整顿人员,正在满洲众人以为将在此兴建新邦时,留在外面的斥候传来发现少股雍军在周边出没的消息。摄政王对着桌上巨大的地图,不禁叹息自语道:“还是太近,一旦为雍军斥候探知我们在这里立国,以贾宝玉的眼光,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毕竟他可是说过‘对敌人最大的尊重,就是赶尽杀绝’的人!”
不久,满洲大军就继续西去,经中亚草原、绿洲“跳板”,抵达西亚北部与欧洲交界处的高原山地,才长久驻扎下来。满洲士兵沿途劫掠人口、物资,遇到大城从侧而过,如是小城则劫掠一番。这一路上的众多国家,面对突如其来的天降之灾,都不知所措,出兵抵抗都纷纷败下阵来,于是都改为据城自守。幸好这些强盗劫掠之后就匆匆离开,没有据地称王,众国国人都暗自庆幸他们没遭受到当年蒙古西征成为亡国奴的苦难。待后来才辗转了解到,这些强盗是在入侵东方大国时,祖地反被攻陷,之后赶忙向西逃窜的。于是众国都纷纷想与东方大国建立外交关系,以避免这个强盗后来如再杀回马枪的话没人可援的情况。这是后话,不题。
至于满洲大军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与高加索山脉以南“外高加索”的黑海、里海之间立足后,如何在奥斯曼土耳其、波斯、俄罗斯三个帝国围堵下崛起争霸,已超出本书记录范围,在此就不表了。
说回雍朝政事,圣上还在回长安路上,就收到满洲大军北撤的情报,然后信使才传来宝玉大军攻陷盛京的消息。圣上喘了口气,庆幸这次赌对了,一面派斥候跟踪满洲大军的去向,一边安排各地官兵恢复地方正常管治。
不想长安里,这些天却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原来在满洲大军攻陷太原、平阳时,长安与圣上的联络路径被满洲探子有意拦截,并在长安城内混入细作,发布传言,有说圣上在途中被满洲兵擒获了,有说圣上忧心国事已病故的,导致都城里人心惶惶。
留守长安的众官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自前太子退位、圣上复位后,圣上一直没有再立储,如万一圣上有个意外,朝廷局面就会大变。国不可一日无主,从龙之功向来是文武大臣最快的升迁途径,也是最大的政治风险,一般情况下众大臣都会非常谨慎,但此时,长安里的留守官员却被推到了不得不站队的边缘。
现在皇子中,前太子虽然退位,但并无大错,在老一辈文臣里仍是最多人拥护,且终南山离长安不远,已有人私下与前太子通过各种途径获得联系;四皇子为人严苛,但处事干练,在圣上安排的事情中,都能维护法纪,公平对待各阶层人员,最为技术官僚及京城守军支持;八皇子为人温和,处处与人交好,一面贤君之相,最得朝廷里年轻一辈力挺。
就在众皇子或主动或被动开展的争嫡活动中,原本不想过于直接参与朝政的两拨人,被推上了这个事件的视野中心。一边是以忠顺亲王为代表的王室宗亲,一边是四王八公的勋爵势力。由于宝玉领兵在外,现在四王八公中就以北静王为势力代表。有望争嫡的众皇子,纷纷派人接近这两边的核心成员,试图了解他们的支持对象,拉近他们与己方的关系。
一场蓄谋已久的夺嫡大戏,就这样意外地突然提前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