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了整季的烟雨终于彻底敛去踪迹,连绵数月的潮湿阴翳被暖风一卷而空。天地间的色调骤然清亮通透,褪去了冬日的灰白、初春的湿软,染上初夏独有的、干净利落的明媚。
日头一日盛过一日,暖光倾泻而下,铺满晓据点的整座庭院。
青石地砖上落着层层叠叠的碎瓣,是晚春最后的花落余痕,风轻轻一过,便打着旋儿漫卷开来,轻飘飘掠过廊柱、掠过草尖、掠过满地光斑,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可这份铺天盖地的安稳,从来都是伪装。
是黑暗隐忍百日,刻意营造出来的、用来麻痹人心的虚假太平。
自那夜木叶根部暗探趁着深冬雨雾潜入雨隐边界,悄然开启无声窥伺至今,整整一百零七个日夜,已然悄然流逝。
一百零七天。
从寒雨浸骨的深冬,蹲到风暖花开的暮春,再到蝉声初起的初夏。
那群扎根在雨隐外围黑暗里的根部暗部,从未退过半步,从未松过片刻。
他们不进攻、不挑衅、不喧哗、不越界,甚至刻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杀气与查克拉波动,如同一群沉寂在山林盲区的幽灵,昼夜轮替,死死锁定村内这一方庭院,锁定庭院中那个闲散安然的少女。
百日漫长蛰伏,足以磨平绝大多数人的耐心。
而今日,这份极致的沉默,终于悄然变了味道。
廊下,宇智波椿懒懒倚在微凉的木柱上。
身姿纤细松弛,整个人浸在融融暖光里,眉眼清淡,神色慵懒,周身无半分紧绷戒备,全然是被长久平静养出的闲散模样。
她抬手,指尖轻捻一支细烟,从容递至唇间,牙齿浅浅衔住烟身末端,抬手擦出一星细碎的火星。
火光轻亮,烟气微燃。星火亮起的瞬间,淡淡的烟火气息缠绕上风的温柔,丝丝缕缕漫开。她素来如此,点燃之后便不再用手触碰,任由烟支稳稳噙在唇间,呼吸起落间,白雾袅袅溢出,绕着她的眉眼轻轻盘旋,再被晚风温柔吹散。
说话时唇瓣轻动,声音被烟火浸得含糊、绵软、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松弛倦怠。
庭院里的小白绝们嬉闹了半晌,却渐渐玩得不尽兴,一只只圆滚滚的小身子陆续停了下来,齐齐抬着脑袋,望向村落之外沉沉的山林边界。
它们的孢子感知贯通天地,比任何人都敏锐,最先察觉到这百日死寂之中,悄然滋生的异动。
一只最年长、感知最细腻的小白绝,哒哒跑到椿腿边,小脸皱着,语气软软的,带着一丝纯粹的不安。
“椿椿。”
“外面的黑黑的人,变得不一样了哦。”
椿闻言,眸光微抬,眼底慵懒散去几分,淡淡问道:“哪里不一样?”
“他们以前好安静的。”
小白绝认真掰着小爪子细数,句句都是最直观、最真实的细微变化:
“以前他们蹲在外面,一动不动,连气息都轻轻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可是这几天不一样啦!”
“他们换班变得好频繁好快,走来走去的次数变多了!”
“还有……他们身上的气息变得好急,闷闷的、沉沉的,不像以前那么稳了!”
“好像、好像快要等不住了一样!”
其余几只小白绝也连忙凑上来附和,叽叽喳喳,把百日以来最细微的异动一一说出。
“对对对!我也感觉到了!”
“之前他们每天都是一模一样,安安静静蹲着。”
“最近他们会偷偷聚在一起,好像在小声说什么!”
“气息好凶,压得人闷闷的!”
“他们是不是蹲烦了?是不是马上要冲进来啦?”
一群小家伙满脸忐忑,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椿,纯粹的孩童心思,藏不住半点情绪。
椿静静听着,唇间烟气缓缓散开,眼底浮起一层通透的了然。
不是蹲烦了。
是百日蛰伏,已然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