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一行人到茶山时已是傍晚时分,居室在山上,此处车马并不能前行,只能御马而行或者徒步而上。往日里来时春华都是活蹦乱跳的,今日是被搀扶着缓缓挪着步子。
行至白云观,见道长拿着笤帚正在驱赶一个小道人。
“你这小子好吃懒做的,好好经你不念,胡诌骗人钱财。”道长撵人出来时正好看见春华众人。
道长对着春华说到:“小家伙,你今儿怎么上来了?你爹是让你过来盯着口唇茶来了?”
春华行至近身微微对着道长敛衽礼,道了声:“道长万福。”
道长后退半步,拉着春华坐在台阶上说话。
“你这是离魂症吗?你爹是怎么放任你来茶山啦?老姑给你看看。”
说罢就捏住春华手腕的脉搏。
“你爹在忙什么呢?往常这个时候已经盯着口唇茶来了,现在我都没看见他上山来。哟,这个心脉损了。”
“爹爹许是有要事处理,我上山来清静清静。”春华现在并不想跟道长攀谈,更不想提及他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丫头你这心脉刚损,血气逆行。嗯,还是单相思的自伤了心脉,你爹在里面功劳也不小啊。”她看着春华的眼睛,“你这是碰到了我,要是心脉尽损肝肠寸断之际,你爹怕是得给你收尸了。他下回来我得多收些供奉了。”
道长抽回手,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哆嗦。拿着笤帚双手紧抱胸前,又是情不自禁地打了几个哆嗦。扭头对着春华说到:“你在观里住上几日吧,我不想爬山路。”
道长先进了观,手一扔笤帚就刚好在角落里立着,众人面面相觑。
“莫惊,莫惊。手熟而已,手熟。”
道长招呼春华上前,说:“你去雅室等我。”
道长倒是不客气的,对着几个小厮吩咐道:“你,你,你,还有你。把这观子都洒扫一遍。剩下的人去厨房做些吃食可好?”
春华见道长进来,起身又是行礼。道长示意她坐下,从屉盒里取出些香粉燃上,在身后取出针灸盒子来。
春华有些紧张,说:“道长。不用扎针了吧!”
“心脉都堵了,你跟我说汤药怎么用?不怕,不怕。贫道行的就是医道,扎不坏你的,心放肚子里去吧。”
一针下去,春华顿觉心间有暖流滑身,手脚的凌寒现在已经能感知到了血暖。
她好冷,一把抱住道姑柔声哭着:“娘亲。娘亲。”
二针下去,春华就闭眼睡着了。
饭菜准备妥当春华的仆人扣门,说:“道长,饭菜已经做好了。是端进来食,还是去饭堂?”
道长开门,仆人见春华酣睡,屋中馨香,一股气暖扑面而来。
“道长,姑娘这下总算是睡了。一路上跟个活死人一样,你可别提有多吓人,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听那奉药的小子说姑娘昨夜哭得是天昏地暗。你说我们家掌柜是不是神了,知道姑娘要伤心难过,早早就备下了安神汤。”
道长迟疑了一下,问到:“你说昨夜掌柜给她吃过药了?你且把那小子唤来我细问他一问。”
“喏。”
那小厮把姜掌柜备下的药毕恭毕敬地摊开放在道姑面前,说道:“我不知掌柜的配方,掌柜只交代我如何煎药,如何浸药,何时盯着姑娘用药。”
道长扒拉一下草药,喃喃道:“这也不对症啊。小老儿的医术还是不精益。没长进。”
道长看着小厮说到:“你等会快马回去,找掌柜拿些麝香和牛黄,这些药材我观里没有。就说贫道要的。还有啊,就说我说的,他做个茶掌柜是最正确的决定!”
春华仆人上前问道:“道长,需要喊姑娘起来用膳吗?这要是睡久了,夜里岂不是又要望着天亮?”
“别担心。她可起不来,得睡到明天去,至于明天什么时候醒那也是不得而知的事情。”道长转身脸对着春华的仆人,“等会你留下在雅室旁边的耳房歇下,其他人都去上面茶山。”
“喏!道长,这观里怎么没人了?”
“道人们云游去了,这几天我还在这里,你们要是晚来几天我就关了道门去青城山了。你说,来得多巧。”
“刚刚你赶那小子,可是那小儿犯了错?”
“那小儿,心性不稳,这才哪跟哪就跟香客胡诌私收银两,做事不踏实。造口业。”说到此处道长连连摇头,“这种小儿与我甚是无缘,我最厌烦推测人命运休咎之行为,最喜的是岐黄之术。”
“趋吉避凶,不也是大功一件?”
“非也,非也。人命乃是变化。本身就是变化,变化之事如何定而言之?岂非让他人自陷牢笼把自己越活越拧巴,非我之道,非我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