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都听你。”
嫣然一进门看他两人拥作一团,指指点点的说:“你们俩真是翅膀硬了!这气头上,谁都不肯退让。这事儿得缓着来,你们先去我那庄子上避避风头,想明白了再回来给你娘亲认个错。”
灵犀辩到:“舅母,你也认为是我错了吗?”
嫣然无奈:“你自己想去吧。我这会儿没工夫同你辩。”
折腾出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出了城门行至庄田附近,灵犀打开门扉轻声唤到:“夫君,我想骑马。”
张宁扶她上马,见她神倦气乏俯身问到:“我们去别处看看风景?”
灵犀点点头。
直到明月高悬二人才回到庄宅。院里烛光摇曳众人敛容低首,从屋里哭嚎着出来正是身着麻素的关敏娘子。灵犀心漏跳一拍,带着些许侥幸问到:“姨,这是?”
关敏哀嚎:“主母她,她逝了。”
灵犀仰头摇摇欲坠,张宁扶住她。
二人拿了府牒,快马加鞭回了城中。
白日里气派的宅院如今朱门垂白幔,檐下悬灵幡,满园锦绣尽数收束,举目皆是素白灰青。正厅设灵停柩,香烛长明,僧经袅袅。合府上下人等俱着孝服,卸钗去彩,敛声屏气。灵前儿孙披麻守孝,哀声阵阵,往日繁华喧嚣尽数消散,只剩满宅悲寂。
灵犀用手捂住嘴,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泪吓得都不敢出来。
正要踏门而入,李家奴仆拦着不让二人进来。
愤愤到:“你们还有脸回来?”
堂中顾麟大喝一声:“让他们进来。”
灵犀凑近棺椁,李安德用拐杖拦了一下说到:“泪可不能滴在你娘亲身上。不吉利。”
灵犀一看娘亲容颜,顿时泪如雨下,一手扶棺一手捂住胸口,别过脸去将悲声尽数咽回腹中,泪水汩汩,衣衫晕开一片深一片浅大小不一的白花来。
中堂白幔低垂,烛光昏摇。一众女眷散发束麻在里面听着外堂的动静,低低泣诉不敢大声言语。
这几日灵犀静的不像话张宁是一刻都不敢松懈,日日盯着她守着她生怕出了什么好歹。家中叔父一直争论灵犀该按照出嫁女的规矩送娘亲还是按照儿郎的规矩送娘亲,舅父同安载是主张按照儿郎的规矩送,安德却说都已经撵走了能让回来尽孝算是天大的恩典了。灵犀这几日倒不挂怀,任由众人窃窃私语也不辩白。
到了盖棺的日子,灵犀刚磕完头领头棺夫大叫一声:“起!”
棺夫们沉腰扎步筋脉贲张,棺椁齐力而起。灵犀一个箭步冲向前去,说时迟那时快张宁死死挡住,冲撞心窝直逼咳出一口血来。当场冲得棺木晃动,诸棺夫一个摇晃只听轰得一声棺椁落下震得烟灰四下弥漫。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李安德气红了脸。
大叫一声:“孽障!”
张宁费力地抱起撞晕的妻子,嫣然赶紧跟上前来引得他们到了原先的房中。
大夫诊治过后,脸色并不好看。说:“小娘子刚怀有身孕,过于伤心,脉象不好恐有滑胎之险。”
嫣然坐在椅子上拿手扶着太阳穴连连叹气。
张宁问到:“我们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她生气把自己关在祠堂。我和几位娘子安慰,她是怎么都不开门,也不应一声话。夜深了后房掌起灯来,才从窗户透出她挂梁的身影来。惊叫连连。我赶紧让下人通知顾麒给你们府牒,否则你们连面都见不上。如今这小妮子一闹,你们彻底回不来了。”
不知道灵犀什么时候醒的,小声啜泣:“我该死。”
张宁红了眼眶握住她冰凉的手说到:“你也不要我了?”
泪水汩汩,说:“她怎么能死在我最愧疚的时候?”
张宁看她这般难受不忍落泪,说:“你还有我。”
说罢伸手抚摸她的脸庞,灵犀倚着他的手掌。张宁接了一掌的伤心冰凉。
嫣然开口:“伤心完了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过日子了,孩子你们路还长。以后任性也得掂量掂量了,如今没了娘亲可不同往日了,事事得多思量。我若能帮得上的,就帮了;帮不上的,你也别怨我。儿啊,人生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