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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第1页）

帝俊再次回到太阳星的时候，比上一次快了将近两个月。

太一当时正在外层火幕附近整理那些他收集的碎石。言厄后来才知道，那些所谓“会在星光下变色”的石头是太一从各处捡回来玩的，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他就是觉得好看。言厄坐在光膜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发现在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太一在视线范围内做各种琐碎的小事。

帝俊推开火门走进来的时候，太一正好把那块最早给言厄看过的石头丢进一个石堆里，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兄长。”他喊了一声。

帝俊点了点头。他比上次看起来似乎瘦了一点，也可能只是言厄的错觉，洪荒生灵的体态变化没有这么快。但他的轮廓更硬了一些，像是这两个月里在外奔波的过程中把自己磨得更利了。

“东面看过了。”帝俊说，大步走到光膜边缘坐下，太一立刻跟过去坐到了他旁边，“南面也走了。散落的妖族比我想象中多，他们各自为政，不成气候。但有根基在。”

太一安静地听着。

“西面有巫族。”帝俊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言厄捕捉到了那个停顿，“大地上现在最壮大的势力就是他们。巫族自称盘古血脉，以大地之主自居。我经过他们领地的时候，他们的人盯着我看了很久。”

太一皱了皱眉：“他们对你出手了？”

“没有。只是盯着。但那种盯着的方式，不是好奇，是在丈量。”帝俊说，“他们在丈量我够不够格走进那片地。”

火焰在三人之间安静地烧着，发出低沉的嗡鸣。言厄坐在光膜靠外侧的位置，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他膝上的金色碎屑。他没有插话，但他在听。他在听帝俊描述巫族时那种压得很低的声音，那不是恐惧，是评估。

“我想建立妖庭。”帝俊说。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很平静，像一个已经被自己反复确认了很多次的结论，此刻只是在陈述。

太一转过去正对着他：“在什么地方？”

“天。”帝俊抬手指了指上方，“大地的地盘被巫族占着，硬抢不是不行，但代价太大。天上是空的，龙族和凤族退去之后天域只有散落的星屑和一些不成群的小族。我们把妖庭建在天上，以星辰为基，以太阳为轴。妖族不必再散落洪荒各处被人猎食，他们可以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归处。”

太一沉默了一会儿。太阳真火在他周身缓慢地燃烧着，像在回应他内心那些正在翻涌的东西。然后他开口了：“你要我做什么？”

“做东皇。”帝俊说，“与我并肩。”

太一抬起头看着他的兄长。帝俊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像在说一件他从一开始就定好的事，不是商量是告知。太一看着他，眼睛里的金红色火焰跳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帝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那松动的幅度很小，但言厄看到了。他忽然意识到，帝俊虽然说得笃定，但他也在等太一的答案，他在等太一愿意和他并肩。

“那这里呢？”太一问。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言厄的方向。

帝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两兄弟的视线同时落在言厄身上，太阳星核心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息。言厄垂下眼睛，把手中那枚金色碎屑轻轻放在光膜上，然后抬起头来迎着两人的目光。他没有躲，没有闪，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们的下文。

太一转过去看着帝俊：“言厄跟我们一起去。”

言厄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太一会问他“你要不要来”，但太一没有。太一直接对帝俊说“言厄跟我们一起去”，像是这件事没有讨论余地，像是言厄已经被他算进了“自己人”的范畴里。

帝俊看了太一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着言厄。那道目光和上次一样，收着、沉着，像一扇半掩的门。但这一次门开了一点，不是完全敞开，但比上一次多了一点余地。

“你愿意？”帝俊问。他的语气平直，像在确认一件手续。

言厄沉默了片刻。他原本准备好的答案是“我游历至此，正好也想往那个方向走”一句听起来合理、不暴露任何情绪的说辞。但他坐在那层被太阳真火烘烤了四个月的光膜上，看着太一那双正望着他的、坦荡的、已经替他做了决定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出来会显得很可笑。

“行。”他说。

只有一个字。没有理由，没有借口，没有“我正好也想去那个方向”。帝俊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从这一个字里读出了比言厄想让他读到的更多的东西。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太一笑了。那笑容很亮，亮到太阳星外层的火焰像是跟着跳了一拍。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那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