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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子虞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混沌中没有时间。

言厄已经游荡了很久——他对此有清晰的感知，但他无法用任何洪荒生灵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计量那个"久"的长度。他只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虚无中持续地移动着，像一滴被遗忘在巨大容器底部的水，缓慢地蒸发着，又永远蒸发不完。

他的本体在这个环境中舒展着，万丈之躯横亘在虚空之中。人形虎身，褐黑色的皮毛底下覆盖着一层与混沌几乎融为一体的暗哑羽毛，眼角两侧伸出的两对惨白色细长翅膀在移动时轻轻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极淡的、像蛛丝一样的诅咒痕迹。头顶的黑色鹿角之间那轮舵盘状的转轮正在缓慢地旋转着，每一圈转动都有一丝诅咒涟漪散入虚空之中，落在某处，然后消失。

言厄不在乎那些诅咒去了哪里。他只是在游荡。混沌中的游荡不需要理由。

他在某一次转轮旋转的间歇中，感知到了一道正在接近的气息。

那道气息很弱。在混沌魔神的感知谱系中，弱意味着不值得关注。但言厄的转轮在那一瞬间微微停顿了一拍——不是因为那道气息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它接近的方向太正了。他正在一条直线上移动，而那道气息正从正前方朝他飘过来，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他会在那里的人正在赴约。

言厄的本体在虚空中停了下来。万丈之躯盘踞在灰白色的混沌底色中，像一座被遗忘的山峰。他等着那个气息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子虞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言厄的第一反应是认出了他的法则。命运的气息在混沌中非常特殊——它比别的法则更加缥缈，也更难被追踪，因为命运本身就不愿意被人抓住。但言厄认出了它，因为这道气息他之前在很远的地方感受过几次，每一次都像有人在暗中望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子虞的本体在混沌中看起来比言厄小得多。他更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半透明的雾气，有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没有清晰的五官边界。他的边缘在轻微地颤抖着，像一团正在被风吹散的烟正在努力把自己重新聚拢。

言厄看着他，没有说话。混沌魔神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语言——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意志铺展过去，对方就能接收到完整的、不会产生歧义的信息。

言厄的意志在虚空中撞上了子虞的气息。那层信息很冷，像一面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墙："你来做什么？"

子虞的气息在言厄的意志触及他的那一瞬间抖了一下。那种抖动非常细微，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被一粒雨滴砸中之后微微下陷又弹起。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气息在言厄面前盘桓了片刻，像一个正在深呼吸以积攒勇气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混沌魔神的"开口"不是发出声音，而是把一段完整的意志直接灌注到对方的感知中。那是一种极为坦诚的沟通方式，因为在混沌中你无法撒谎——你的一切意图都会随着意志的传递一同暴露在对方面前。子虞把自己的话送过来的时候，他的恐惧、他的犹豫、他的那种软弱的、想要躲开的冲动，全部都裹在那些信息的外层一起送过来了。

"言厄。"

他叫出了言厄的名字。言厄没有回应。他只是在那团气息面前盘踞着，像一座没有开关的门。

子虞把第二段意志送过来了。那一段比第一段更长一些，更重一些，像是他为了把它送过来已经准备了很久："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看到你的未来。"

言厄的转轮停住了。不是因为他被"未来"这两个字吸引——混沌魔神不关心未来，因为混沌中没有"未来"这个概念，只有永恒的、不变的现在。他停住是因为"命运魔神"和"未来"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时候，意味着一个他不得不耗费额外精力去判断真伪的麻烦正在朝他走过来。

"我看到了你。"子虞继续送过来，"我看到你身上有一条线，那条线很长，贯穿了一整个我还看不清的新世界。在那条线的尽头——你站在一个人身边。你为他做了很多事。你把他放在你自己前面。"

子虞的意志传递到这里的时候，外层的恐惧已经几乎要裹不住了。他的边缘在剧烈地颤抖着，像一扇被风吹得快要脱出铰链的门。但他没有停下。他在把最后一个、最重的部分推出来："……你为了那个人，倾尽所有。"

言厄的转轮重新开始转动了。那轮惨白色的舵盘在他的鹿角之间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在第二圈转动的过程中忽然加速。不是攻击——只是一个混沌魔神在决定是否要把面前这个说话的人碾碎之前，先把力量预热到足够的温度。

他的意志倾泻过去，像一面倒塌的墙直接压向子虞的气息核心："你以为你可以看到我的命运？"

子虞被那层意志压得整个人形缩了一圈。但他的气息没有切断——他还在那里，被压得几乎贴到地面，但仍然在试图维持住自己的形状。他的边缘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但他在那股压倒性的重量中还是挤出了一句话："……不是我选的。是它自己出现的。命运自己浮上来的。"

言厄的转轮又转了半圈。那半圈里没有任何诅咒散播出去，所有的力量都被汇聚在了他的指尖——那些虎爪的形状正在缓慢地收紧，像在确认握合的范围。他的意志重新压过去，比刚才更重了，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认真"的强度："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看到的东西不会发生。"

子虞没有回答。他已经被压得几乎要溃散了，他的轮廓像一团被揉碎的纸正在缓慢地重新摊开。但他没有逃。他在那股重量底下维持着自己的形状，像一根已经弯到了极限、却还没有断的枝条。

言厄看着他，没有立刻动手。他正在判断面前这个命运魔神所说的"预言"有多少可信度。他在混沌中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有谁能够真正看到他的未来——因为未来本来就不存在，只有一系列的现在在缓慢地、无法预测地流动着。

但子虞的气息中没有谎言。那团正在他面前颤抖的、被压扁了的雾气里，没有一丝"捏造"的痕迹。他在说实话。他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那些言厄会站在另一个人身边的画面，那些言厄会把另一个人放在自己前面的画面。

言厄的心底忽然翻上来一种非常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那东西他在混沌中从未感受过——在混沌中他的情绪是平的，是恒温的，是永远不会超出某个边界的稳定值。但此刻那种东西像一层滚烫的泡沫一样从他身体深处涌上来，烧得他的意志边缘都在微微发颤。

那东西叫愤怒。

不是因为"被预知了未来"——如果真的有未来，他有的是手段去修改它。他愤怒是因为子虞说他会"倾尽所有"。混沌魔神不会为任何人倾尽所有。混沌魔神只有一个东西值得付出一切：自己。他自己的力量、他自己的法则、他自己的生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值得。

一个弱小的、连被他打一巴掌都可能碎裂的命运魔神——凭什么预言他会变成一个为了别人而活的、可悲的、失去了混沌魔神本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