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疯子吃完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几秒。"你管这叫山门?"
"先立起来再说。"
"……也行。"
当天晚上,赵虎在万法阁后院开了一坛老酒,说庆祝不落宗成立。八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边,桌上摆了一碟花生米、一碟萝卜皮、一碟炒灵菇和那坛赵虎珍藏了三个月的女儿红。苏挽星端着酒碗没喝,闻了闻酒味就觉得够了。老疯子倒是喝了两碗,第二碗下肚之后,他的脸上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你这个宗,打算收什么样的人?"老疯子忽然问。
"什么人都不收。"苏挽星说。
老疯子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下。"那你建宗干什么?"
"先立个牌子。等别人来投。"
"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来投?"
苏挽星喝了一口柳扶玥递来的温茶,茶苦中带甘。"我们拿了宗门赛冠军,在天界外围炸了一个塔门,救出了断剑客。消息传出去之后,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散修想找个地方落脚,小宗门被大派挤压得没了活路,他们如果听说有一个宗派愿意收留,就会来。"
老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这个收法像在路边摆摊等人买,不像立宗。"
"摆摊就摆摊,能摆起来就行。"
老疯子没再反驳。他把第三碗酒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回屋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酒气:"明天开始,我教你们第六式。"
赵虎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那是既惊喜又痛苦的反应,像是一个久病的人忽然听说药方有变化,药量更大但疗效更强。韩东已经开始在院子里热身了,他在月光下活动着胳膊肘和脚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白露握剑的手又攥紧了些,陆小曼把弓弦重新上了一层蜡,赵无极蹲在墙角擦他那面盾牌,擦了一圈又一圈,嘴角在往下压,压了半天还是翘起来了。
苏挽星坐在石桌边,把碗里剩下的温茶喝完。院子里很安静,秋夜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头顶有零散的星星,模模糊糊地悬在树梢上方。她回头看了一眼老疯子的房间,屋里的灯还亮着,隔着纸窗能看到他坐在床边,正在用一块布擦他那把灰色的断剑。
她转回头,把空碗放在桌上。"明天开始,六式。"
第二天一早,不落宗的七个人和一位暂住客老疯子,在万法阁后院排成了一排。老疯子站在前面,手里拎着他那把灰色的断剑,像是将要拔刀的上官,目光扫过那几张年轻的脸,最后落在苏挽星身上,开口问道:"断念九式前面几式你都教过他们了?"
"教了一部分。断念教了,断骨教了,断脉没教全。"
"断魂呢?"
"还没教。"
"那今天先教断魂。学不会的晚上不许吃饭。"
赵虎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老疯子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迎着那道目光回了一句:"前辈,我今早就喝了一碗粥。"
老疯子没接这句话,转身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举起灰色断剑。他并没有刻意催动剑势,但那柄灰剑在他手里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空气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动。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一缕淡淡的凉意,像秋天的霜渗进骨头缝。
苏挽星站在第一排。她闭了闭眼,残念缓缓出鞘,灰色的寒光在剑脊上游走。她知道断魂这一剑斩的是魂灵,但知道归知道,每一次真正斩出去的时候,还是得靠那一瞬间毫不犹豫的决断,想把剑意收回来就晚了。
而她的身后,赵虎正握着斧头瞪着剑尖,韩东的刀刃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又收了回去,白露盯着自己的剑尖在琢磨该怎么把那一点魂意养在剑刃深处,陆小曼把弓弦拉满了又放下去。苏挽星听见柳扶玥在墙角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不练剑,我只管撒药。"
她没回头,专心看着老疯子挥剑的轨迹,慢慢把自己的剑朝那个方向递了一寸。光落在天井里,几片枯叶被秋风卷着从她们头顶飘过去,没人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