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一个人顶着一张晒得褪皮通红的脸、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手背上还有旧皮新皮交接留下的斑驳色差,走在馨之蜜集团二十三层的走廊里。
像是从工地上直接走进了写字楼。
财务部在二十三层的最里面。我推开了玻璃门,把费秘书签好的报销表格交给了前台的财务助理。
“秘书团的出差报销汇总。费秘书让我送过来的。”
财务助理接过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收到了。”
送完了。
我从财务部出来,站在二十三层的走廊里。
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在走廊的尽头亮着。
23层。财务部。
38层。总裁办公室。
隔了十五层。
我看着那个“38”的数字,脚步停了一下。
妈妈就在38层。
回国以后,从下了飞机到现在,我一直在刻意避开38层。
在市场部做交接的时候,我坐的电梯在12层开门我就出来了,连38层的按钮都没碰。
交接完毕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看着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选择了去医院看皮肤。
可现在——
23层。离38层只有十五层。
如果坐电梯的话,十几秒就到了。
如果走消防通道的话——
消防通道。
从二十三层走消防通道到三十八层,大概十五层楼梯,走快一点的话十分钟左右。
我可以从消防通道偷偷上去。
偷偷看看妈妈在干什么。不让她发现。就是偷偷看一眼。
看看她是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还是在接电话,还是在和谁开会。看看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看看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看看她有没有——
想我。
我的脚步从走廊中央偏向了走廊尽头那扇标着“消防通道”的灰色铁门。
推开了门。
消防通道和走廊里的精装修完全两个世界。
灰色的水泥墙壁,裸露的水泥台阶,绿色的荧光安全标识贴在每一层的转角处,白色日光灯管在每一层的平台上方嗡嗡地响着,灯光冷冽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墙壁特有的干燥灰尘味,混着消防通道长期封闭的沉闷气息。
我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消防通道的垂直空间里回荡了一秒。
我在37层和38层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停了下来。
喘了几口气。
我站在37层到38层之间的水泥楼梯转角处,背靠着灰色的水泥墙壁,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着。
白色日光灯管在我头顶嗡嗡地响着,冷冽惨白的灯光照在水泥墙壁上。
我的运动鞋底碾着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呼吸因为爬了十五层楼梯而微微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脸上鼻梁那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刺目。灰色卫衣的袖口露出的手背上,旧皮和新皮交界处的斑驳色差在冷光下清晰可见。
我把大拇指按在了消防门旁边的指纹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