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也不想。
回家之后干什么?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着妈妈可能跟别的男人做了那些事?想着她为什么不肯来找我?
我站在十二层的走廊里,双手插在灰色卫衣的口袋里,看着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发了一会儿呆。
算了,去医院看看皮肤吧。
脸上和手背上的褪皮虽然好了不少,可鼻梁上还有一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手背上的新皮和旧皮的交界处有些发痒。
丁秘书给的芦荟胶和李云玫给的晒后修复凝露管了些用,可毕竟不是专业的皮肤科药物。
我正要往电梯间走。
“小周。”
费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我转过头。他拎着公文包站在市场部会议室的门口,手里多了一张A4纸。
“帮个忙,把这份报销表格送到财务那去。二十三层。”
他把A4纸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
一张秘书团的出差报销汇总表,上面列着四个人的名字、出差天数、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通讯费的各项数据。
最下面有费秘书的签字和日期。
“好的费哥。”
算了,送就送吧。反正也没什么急事。
我接过报销表,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二层和二十三层之间运行的十几秒里,我对着电梯内壁的镜面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脸比出发去智利之前老了好几岁。
额头上的褪皮基本脱完了,可鼻梁上还有一小块通红的晒伤印子,两颊的肤色从出发前的白嫩变成了不均匀的浅褐色,手背上的旧皮和新皮的色差在白衬衫袖口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嘴角有一道被智利干燥空气吹裂的干裂口子,脸颊上有一小片芦荟胶残留的白色痕迹。
电梯到了二十三层。
我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财务部的方向走。
二十三层的走廊比市场部的走廊宽敞一些,深色地毯铺在走廊中央,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馨之蜜集团的各种宣传海报和荣誉牌匾。
日光灯的白光从头顶均匀地照下来,在深色地毯上形成了一片无影的亮面。
走廊里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我走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一个穿着灰色套装裙的中年女员工端着文件从对面走过来,视线在我的鼻梁上那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上停了两秒,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脚步加快了走过去了。
灰色的八公分细跟高跟鞋在深色地毯上踩出了两声沉闷的、几乎被地毯吞没的轻响。
两个年轻的男员工靠在茶水间的门框旁边聊天,看到我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凑到另一个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我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可从他们的表情里能读出一个意思:这人谁啊,怎么晒成这样。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女秘书夹着文件夹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险些和我撞个正着。
她在我面前刹住了脚步,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来落在了我的脸上。
“不好意思。”我侧了一下身让她过去。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夹着文件夹走了。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确认那张晒成这样的脸到底是谁。
我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被人看得有点尴尬。
在京州十二月阴天的办公楼里,所有人都穿着得体的深色冬装,肤色白皙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