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在他身后步入大殿的那道身影,则瞬间攫取了大半的注意力,包括华山四夜那仅存的左眼。
那是一个……极其醒目的少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一头如同初绽樱花般娇嫩的粉色长发,并非纯色,而是带着细腻的光泽感,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身在微微发光。长发并未完全披散,部分在脑后挽起,用简单的素色发带束住,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浓密的发间,赫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同样呈现漂亮粉色的狐狸耳朵,耳尖还带着一小撮深色的绒毛,此刻正随着她走入陌生环境的步伐,机警地微微转动着。
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眉眼弯弯,眼尾天然上挑,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妩媚,瞳孔是如同琥珀般的淡金色,流转间似有迷离的光彩。小巧的鼻子,唇色是自然的樱粉,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穿着一身改良过的巫女服,袖口和衣摆绣着暗色的火焰纹路,勾勒出已然亭亭玉立的身段。
她落后八重霞浦半步,步履优雅,姿态无可挑剔,仿佛一位自幼接受严格礼仪训练的贵族千金。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华山四夜身上时,那琥珀色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绝不符合她此刻端庄形象的、狡黠而好奇的光。
是她。
华山四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记忆的尘埃被拂去,露出了底下模糊的片段。那还是在他未被送入更严酷的训练营之前,在家族内部一个短暂的启蒙学堂里。那时候,确实有一个粉色头发、顶着狐耳的小女孩,叫做八重樱落。她似乎比同龄人更……活泼,或者说,顽皮。
那时的华山四夜,还是个寡言少语、体质偏弱的孩子,因为身份特殊(华山家的继承人)以及性格原因,并不合群,时常被其他调皮的孩子排挤或捉弄。而这位八重家的小姐,似乎对他的“反应”格外感兴趣。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午后休憩,他靠在廊下看书,她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用她那毛茸茸的、带着独特香气的狐狸尾巴尖,猝不及防地扫过他的脖颈和耳后。
那是他最怕痒的地方之一。
当时的他,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惊跳起来,书也掉了,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边忍不住发笑一边试图躲闪,狼狈不堪。而八重樱落则笑得前仰后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粉色的狐耳愉快地抖动着,嘴里还说着:“哈哈哈,华山君,你果然好有趣!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她似乎乐此不疲地寻找他怕痒的各个部位,用各种方式试探——有时是手指,有时是草叶,有时就是她那该死的尾巴。那段短暂的学堂时光,对当时的华山四夜而言,几乎等同于一场关于“痒痒肉”的灾难。他一度看到那抹粉色的身影就想躲。
后来,学堂结束,他们各自回归家族的轨道,接受不同的传承与命运,再无交集。
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如此光景。
他成了瞎了一只眼,磨灭了痒痒肉,心硬如铁的复仇武士。而她,出落得如此明媚动人,外表看是优雅妩媚的神道教千金,但刚才那一眼……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小恶魔的影子。
双方见礼,寒暄。八重霞浦与华山智家子的对话充满了政治性的试探与联盟的坚定。八重樱落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在父亲发言时微微颔首,一副温顺娴静的模样。
但华山四夜敏锐地注意到,她那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轻轻抠着袖口的绣线,那对漂亮的粉色狐耳,也时不时极其轻微地抖动一下,捕捉着大殿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如此,两个孩子的事情,便这么定下了。”华山智家子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为了盛扶桑的未来,为了打破阴影的统治,华山与八重的血脉必须结合。”
“谨遵华山夫人之意。”八重霞浦低头应道。
仪式性的会面结束后,双方长辈显然还有更机密的事宜要商议。华山智家子看向四夜,吩咐道:“四夜,带樱落小姐去偏殿休息,熟悉一下环境。你们……也多年未见了,正好说说话。”
“是,母亲。”华山四夜躬身领命。
他转向八重樱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表情依旧淡漠:“樱落小姐,请随我来。”
八重樱落微微屈膝,柔声道:“有劳四夜君了。”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两人前一后走出主殿,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廊道走向侧殿。廊道外侧是悬崖,可以看到结界外扭曲模糊的景象。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了一段,八重樱落忽然稍稍加快了半步,与华山四夜并肩,侧过头来看他。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尤其是那黑色的眼罩上,停留了片刻。
“四夜君,”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在学堂里见过?我记得,好像是有过一位华山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