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身边!看看云隐城!看看那些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人!”“八重家的丫头,虽然跳脱,但她选择将八重神脉的未来与你捆绑,她在努力适应这里,学着照顾你,哪怕笨手笨脚!”“七郎,他以前那么不懂事,现在也知道拼命修炼,想要为你分忧!”“京辰,流落异邦数百年,历经艰辛找回家族,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份失而复得的羁绊!”“还有夜锦家那孩子,还有万山武士,还有这云隐城里每一个没有放弃希望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痛心:
“他们都在看着你!都在等着你!而你,却因为一次挫折,因为暂时的力量失控,就想用最懦弱的方式,一走了之?!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云隐城怎么办?华山家怎么办?!你父亲和我,这五百多年的坚持和牺牲,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在寂静的医疗室内回荡,震得华山四夜耳膜嗡嗡作响。
懦弱……一走了之……笑话……
这些字眼,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他心中最痛的地方。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力量失控,可以重新练习!身体残缺,可以寻找新的战斗方式!”华山智家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你若心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没有触碰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蜷缩的背影,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
“四夜,你记住。你是华山四夜,是我华山美智子和那个男人的儿子!你的生命,不仅仅属于你自己,它承载着过去五百多年的血与火,也承载着未来无数人的希望与寄托!”
“你可以迷茫,可以痛苦,甚至可以暂时倒下。但是——”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些话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你,绝,对,不,可,以,放,弃!”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步伐,离开了医疗室。门被轻轻合上,将她那番如同雷霆般的话语,牢牢地锁在了这方空间之内。
室内,重新陷入死寂。
华山四夜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母亲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驱散着那冰封的绝望。
父亲牺牲的雷光……母亲五百多年的坚守……樱落笨拙的关怀……七郎拼命的修炼……京辰归来的羁绊……云隐城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一幅幅画面,一个个面孔,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那沉重的责任,此刻不再是压垮他的巨石,反而化作了一股灼热的、不甘的洪流,冲击着他那颗濒死的心。
是啊……他怎么能放弃?他怎么有资格放弃?
切腹?那确实是“武士”的归宿之一,但绝不是他华山四夜此刻该选的归宿!那不是荣耀,是逃避!是对所有为他付出过、期待着他的人的背叛!
一种比绝望更加炽烈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那是羞愧,是不甘,是重新燃起的、哪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斗志!
他猛地翻过身,仰面躺着,独眼瞪视着黑暗的屋顶,胸口剧烈起伏。冰凉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苦咸,而是混杂着无尽羞愧与痛楚的灼热。
他抬起手,用缠着纱布的手背,狠狠擦去眼角的湿润。
母亲说得对。他可以倒下,但绝不能放弃。
失去的眼睛,无法回来。失控的力量,需要重拾。但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只要这份责任还未卸下,他就必须……也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路依旧黑暗,哪怕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他缓缓闭上独眼,深深地、仿佛要将这五百多年的沉重都吸入肺腑一般,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那只深邃的黑色左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虽然疲惫不堪,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冰封的绝望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芒,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他知道,距离真正振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在此刻,那个名为“放弃”的黑暗念头,被他亲手,死死地按回了心底的深渊。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第二十章,描绘华山四夜在绝境中寻找到新道路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