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川,你觉得呢?”八重樱落小声问身边眼睛发亮的六妹。
纳川摸着下巴,一副资深评审的模样:“从颜值角度,及格线以上,但急需形象管理。从戏剧性角度,满分!忍者妹妹!这设定太带感了!我《观察日记》的新篇章素材有了!不过……”她也压低了声音,狐耳竖起,“是不是间谍啊?感觉好可疑哦,四夜君会不会很为难?”
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华山四夜手中。他深深看了時子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冷静的外表,直抵灵魂深处。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容置疑:
“带她回去。去见母亲。”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欢迎”,只是做出了当前最直接的决定。无论如何,让母亲来辨认,是最稳妥的方式。至于時子究竟是失散多年的妹妹,还是精心伪装的毒刃,在母亲面前,或许都能见分晓。
主殿的气氛比城外更加肃穆。华山美智子端坐于上,听完万山羽翼的简要汇报和四夜的陈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眼眸,如同深潭,静静地落在殿中站立的少女身上。
時子已经卸下了所有明显的武器(尽管谁都知道,一个真正的忍者,武器远不止明面上那些),但依旧穿着那身忍装,站姿笔挺,微微垂首,保持着一种既不卑微也不冒犯的姿态。只有微微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一丝她内心的波澜。
美智子的目光,从時子紫水晶般的眼眸,到她苍白的脸颊,再到那身深紫色的忍装,最后停留在她手中那枚陈旧的紫藤花银簪上。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時子。”美智子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抬头。”
時子依言抬头,与母亲的目光对视。那一瞬间,她眼中强装的平静似乎被击穿了一丝裂缝,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孺慕?委屈?愧疚?疏离?——飞速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美智子看了她很久,久到纳川忍不住想小声吐槽“母亲是不是在回忆这是第几个孩子”,久到七郎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然后,美智子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她走到時子面前,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拿起了那枚银簪。
她的指尖抚过簪头上那朵简朴的、含苞的紫藤花,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良久,她低低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这确实是我做的。”美智子的声音很轻,只有近处的幾人听得清,“手艺很差,是不是?”
時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没有回答。
美智子将银簪轻轻放回時子手中,然后,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抬手,轻轻拂开了時子额前一丝散落的紫发,指尖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你长大了,時子。”美智子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也……受苦了。”
这句简短的、没有任何质问、没有任何探究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時子内心某个紧闭的闸门。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抑制着什么。但那不断滚落、砸在冰冷地板上的晶莹泪珠,却无声地宣告了某些坚固外壳的碎裂。
她没有扑进母亲怀里痛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流淌。这种隐忍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酸。
这一刻,就连最怀疑的七郎,也闭上了嘴,眼神复杂。京辰轻轻叹了口气。纳川捂住了嘴,大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樱落抓紧了四夜的衣袖。
华山四夜的独眼依旧冷静地观察着。母亲的态度,時子的反应,信物的确认……似乎都指向这是一个真实的、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妹妹。但是,她身上那纯粹的囪烴,她冷静到近乎异常的情绪控制,她关于“忍截道”和归来缘由的解释中那些模糊地带,以及她出现的时间点(恰好是在四大忍族大战新败之后)……太多的巧合与疑点,无法让他完全放心。
亲情或许是真的,但背景和目的,绝不会简单。
美智子收回手,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只是幻觉。“既然回来了,就留下吧。你的房间……一直留着。”她看了一眼四夜,“四夜,安排一下。時子有伤,先让京子看看。”
“是,母亲。”四夜躬身应道。
一场突如其来的认亲,似乎以温情(至少表面如此)收场。但殿中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修炼囪烴、身世成谜的妹妹华山時子的归来,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绝不仅仅是多一双碗筷那么简单。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未来的日子,注定要在亲情与猜忌、保护与审视之间,艰难地寻找平衡。
而就在時子被带下去安置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眸中,那瞬间闪过的、一丝近乎痛苦与决绝的复杂光芒,以及她无意识抚过左肩旧伤时,指尖的微颤。
间谍?妹妹?或许,都是。又或许,是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存在。
云隐城的故事,又增添了新的、充满悬疑的篇章。而鸡飞狗跳的日常,也注定会因为这位“忍者妹妹”的到来,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或者说,更加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