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羽翼看了一眼,直接抽走那块布,换上一块更厚实、颜色耐脏的粗麻布,针脚扎实细密如鱼鳞,确保补丁处比原布料更结实。“抚慰心灵靠的是痊愈和胜利,不是绣花。这料子耐磨,浸了血也看不出来,省得他们总想着伤口。”
纳川气得狐耳(她偶尔会模仿樱落,但没真耳朵)都要竖起来了:“粗鄙!毫无美感!”
“活着才有美感。”万山羽翼头也不抬。
最终,这场时尚战争以纳川在给自己和樱落设计兼具美观与一定活动性的改良裙装(比如在侧边或后部加入便于活动的开衩和束带),而万山羽翼默许她在不影响功能的护腕、束发带等小物件上添加简单纹饰而暂时休战。但所有人都知道,下次纳川试图给万山的铠甲推荐“抛光至镜面并蚀刻家族花纹”时,战争必将重燃。
最令当事人(特指四夜和樱落)头疼的“日常”,莫过于双方父母对“神脉结合”进度的关怀,在经历大战的短暂沉寂后,以更执着、更“创意”的方式卷土重来。
华山美智子和八重霞浦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既然孩子们在生死关头都证明了彼此的重要性(一个舍身剜目,一个不离不弃),那么感情基础显然已经“稳固”,是时候大力推进“实质性进展”了。
第一波:食补升级。以往的“春日醉”混入合衾酒太明显,现在的手段更加防不胜防。今日是华山家厨房“意外”多炖了的十全大补汤(据说能“强健筋骨,尤其有益肾气”),明日是八重家神官“特意祈福加持过”的鲜鱼料理(寓意“鱼水之欢,多子多福”)。四夜和樱落现在对任何来自长辈的、非日常的饮食馈赠都抱有高度警惕,经常需要偷偷倒掉或“转赠”给不明所以的七郎(导致七郎最近精力旺盛到半夜绕着城墙跑步)。
第二波:空间安排。原先两人分居一室(虽然同屋不同床)的现状遭到质疑。八重霞浦“委婉”地表示,云隐城房屋紧张,一些伤愈的武士需要安置,是否可以考虑“进一步集约使用空间”?华山美智子则更直接,某日以“检修屋顶漏雨”为由,派人搬走了樱落房间内那张多余的床榻。当晚,樱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唯一一张大床,脸红得几乎要冒蒸汽。四夜在门外沉默地站了半晌,最后默默抱来自己的铺盖,在床榻旁打了地铺。虽然依旧分铺而眠,但距离的拉近和长辈的意图都昭然若揭,让两人共处一室时,空气都弥漫着尴尬又微妙的张力。
第三波:舆论氛围。不知从何时起,云隐城内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少主与夫人琴瑟和鸣”、“神脉交融指日可待,复兴有望”的乐观传言。甚至连一些年纪大的武士或神官,见到他们都会露出欣慰的、充满鼓励的笑容,说些“年轻人要抓紧啊”、“我们这些老骨头就盼着那天了”之类的话。樱落每次听到都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四夜则面无表情,但耳根泛红。
这日午后,难得的短暂闲暇。四夜在庭院僻静处练习对雷暴领域的微操,试图更精细地控制范围与强度,避免无差别摧毁。樱落坐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看似在翻阅神道典籍,实则眼神飘忽,时不时偷瞄那道专注的黑色身影,心里乱糟糟地想着父母最近的种种“助攻”,以及那晚地铺上,两人之间不过三尺却仿佛隔着银河的距离。
忽然,八重霞浦和华山美智子“恰巧”联袂散步至此。
“四夜,伤势初愈,练习勿要过于耗神。”华山美智子语气平静,但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扫过。
“樱落,今日天气晴好,莫要总是闷在屋里看书。”八重霞浦笑容和煦,“多陪陪四夜,说说话也是好的。年轻人,要多交流。”
樱落连忙站起身,尾巴都绷直了:“是、是,父亲,母亲。”
四夜收敛雷光,沉默行礼。
两位长辈又“随意”地关心了几句起居饮食(再次暗示了某些滋补品的妙用),才状似无意地携手离开。留下庭院中再度陷入微妙沉默的两人。
樱落揪着自己的尾巴尖,憋了半天,小声嘟囔:“他们……好执着啊……”
四夜望着父母离去的方向,良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他重新看向自己掌心隐约闪烁的电弧,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雷暴……控制起来,比预想的难。但……值得练习。”
樱落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看到他重新投入练习时那格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有些“进度”,并不需要父母的催促,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缓慢而确定地前进着。比如他对雷法的掌控,比如她渐渐不再总是脸红心跳到无法思考,比如……他们之间,那越来越无需言语也能感知到的微妙牵绊。
当然,这些“进步”在双方父母看来,恐怕还远远不够。催生大业,任重道远。鸡飞狗跳的平静日子,仍在继续。
远处,又传来七郎被独孤娜酒竹刀敲中额头的痛呼,以及独孤娜酒毫不留情的点评:“说了多少遍!护住头!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中二不是无脑!”
生活不易,少主夫妇叹气,但云隐城,却在这琐碎的烦恼与热闹中,一点点修复着战后的伤痕,积蓄着力量,也滋生着或许连当事人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