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绪呢?他白天要应付高三繁重的学业,晚上还要脱下校服,去那个鱼龙混杂的酒吧打工,跟大腹便便的酒鬼周旋,甚至还要为了保护别人而受伤。
可是对方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怨恨和委屈,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对自己经历的苦难麻木不仁,甚至觉得别人对他的关心是一场大惊小怪。
岑越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细密地疼了起来。
他现在无比庆幸,庆幸那晚在酒店的玄关处,他摸到了男生单薄的脊骨,看出了他的疲惫,庆幸自己最后关头踩了刹车,只是把人按在床上盖了被子。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岑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抓着铁栏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语调也放软了。
“行了,不跟你扯这些。”
岑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今天太晚了,你赶紧回宿舍睡觉。”
宋绪看他终于消停了,也松了一口气。
“那身份证什么时候看?”宋绪问。他这人做事喜欢一码归一码,既然岑越不放心,那就让他看个明白,省得以后还来找麻烦。
“你约个时间吧。”
“不用麻烦了,”岑越拿出手机晃了晃,“你明天拍个照片发给我,我看了就行。”
“不行。”宋绪拒绝得很干脆。
“身份证上有很多隐私信息,我不习惯把这种东西的照片留在别人的手机里。”
岑越挑了挑眉,这小子的防备心还真是随时随地都在。不过,宋绪的拒绝正中他的下怀,他本来也不想只在手机里看一张冷冰冰的照片。
“那明天。”岑越收起手机,双手插进西装裤袋里,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大言不惭地开口。
“明天中午,你们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你,你带上原件出来给我看。”
宋绪皱了皱眉,觉得这大少爷真是会折腾人。但一想到只要满足了他这个古怪的要求,以后应该就能彻底甩掉这个包袱,宋绪还是点头答应了。
“行,十二点,校门口,看完你就赶紧走。”
“一言为定。”岑越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宋绪转过身,跟旁边的保安大爷打了个招呼,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远处的宿舍楼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岑越站在风里,一直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漆漆的楼道口,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保安大爷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开这么好的车,脑子怎么不好使……”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时,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岑越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把自己扔进了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头顶的吊灯没有开,落地窗外是X市正在苏醒的钢铁森林。
岑越失眠了。
他自诩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但在这一刻,他脑子里的理智和情感正在疯狂地打架,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理智告诉他,宋绪还在上学,高三是人生最关键的一年,人家要好好复习,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对方。他不能操之过急,不能当个畜生。
但情感却在另一边疯狂地叫嚣:放手?怎么可能放手,那是宋绪啊!
一个长在自己所有审美点上,冷酷又会装乖,又会打架的男高。一个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就能让他失眠一整晚,让他的日夜思索都变得有迹可循的人。他是真的很想和对方在一起。不仅想参与他的现在,更想霸占他的未来。
岑越烦躁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扯掉了早已变形的领带。他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宋绪的心墙太厚了,如果他真的如对方所愿退回安全线以外,这小子绝对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得主动出击,但他需要一个万全的策略。
一个既不耽误宋绪学习,又能死死缠住他的策略。
岑越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纯粹且郑重。
他需要有人给他出谋划策。
岑越拿起手机,点开一个人的头像——江延。江家那个早早接班,整天在情场里长袖善舞的花花大少,也是他的大学同学。
岑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他没有任何负罪感,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