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欣喜没能持续太久,尤金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碎了他的心绪,是略带疑惑的口吻:
“可是兰伽,你说会护我周全,现在的黑镰拿什么来护呢?”
偏了偏头,尤金眼底映着这只雄虫忽而顿住的眉眼,像是在判断这物件值不值得让他花些心思。
“事实无法否认。”
“你们在与德雷蒙德的战役中落败,残余的族人成了各方针对的目标,地位下降,自身难保……这件事,你想让我视而不见吗?”
兰伽屏住呼吸。
他站在原地,胸腔里混乱的情绪被静默压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状态。
尤金,他的母亲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
但正因如此,反而比最严厉的苛责都更让兰伽无从闪避,毕竟这是再清晰不过的,基于事实的提问。
他不擅于解释。
只羞愧般,艰难地向尤金道歉:“我们,很抱歉,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无能……”
尤金没有立刻开口。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向远处,姿态比起回避,更像是思考对方话语里的分量值不值得回应。
片刻后。
尤金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看着兰伽垂落的头颅。
他没有继续施压。
而是将兰伽倒给他的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些,动作随意,留出回弹的余地。
“我当然信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也因此更显出那层柔和之下的不容置疑,“但我不能只信你。”
“兰伽,你该明白,不是我不愿意去往你们的巢穴,而是以黑镰现在的状态而言,还不足以让我前往。”
兰伽手指轻颤。
尤金继续道:“更何况,你与爱尔文忠心于我,这是我亲眼确认过的事实……可你又如何保证每一只黑镰都会像你这样忠诚?”
“我又怎么可能放心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一群全然陌生,无法掌控的雄虫?”
“母亲……”
方才的欢喜顷刻间消散殆尽了,只剩满心的自责和愧疚,汹涌澎湃地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将他重重裹挟。
尤金将他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静候了一会后,心底暗自思忖着差不多了,他语气稍稍和缓了下来:
“兰伽。”
兰伽抬头,看到尤金的神情变了。
像覆在湖面上的薄冰,在某一个瞬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温热的暗流。
尤金眉梢放平了一些。
那双一直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敛去了锋芒,却反而更加摄人,有一种被藏得很深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东西。
他道:“证明给我看吧。”
一时间。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尤金的声音继续落下,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温柔:
“把你们的特殊展示给我。让你们变成我最好的选择。让我看看你们为了我,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吧。”
“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
“在黑镰完全得到我认可的那一天,我会以一名真正的、母亲的身份去往族群,亲眼看看那些为我而生的战士,是不是都与你一般惹人喜爱。”
尤金。
高位上的母亲就这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