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上位者俯视下位者的目光,却莫名地让他感觉到了一些耐心和期许。
他从没有见过尤金用这样的眼神看谁,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那双漂亮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轻轻抛出来,不偏不倚地缠绕在了他身上。
不重。
甚至轻得像是不存在。
可当他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被牢牢钉在了那里,无法抵抗地感到了战栗。
是啊。
他们是战败之身。
连叛逆者的军队都没能肃清,又凭什么要求母亲主动前往他们的驻地?
胜利者才有资格迎接虫母。
战败者只会让高贵者蒙受屈辱。
就如他之前向尤金承认过:功绩才是雄虫靠近虫母的筹码。
现在的黑镰连自保都做不到,如何敢将母亲带往他们势力残缺的营地?
那不是迎接。
那是把尤金拖进他们的劣势里,让母亲的名字永远贴上“战败附庸”的污点。
他们怎么敢?
兰伽的指尖微微蜷缩,节肢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羞愧从胸口沉下去,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是我愚昧。”
他声音沙哑,竭力保持着恭敬,“我们会以更好的面貌,堂堂正正地迎接您。”
随后。
他一改颓势地挺着脊背,抬头望向尤金,眼神里多了一层被鼓舞后的坚定:
“还请您指示方向。”
“我将誓死追随。”
尤金与爱尔文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把他们计划中,需要黑镰做的一部分告知了出来。
第二天,这片副巢领地,便集结了一些精锐队伍,整装待发地护送着一支神秘的车队出发了。
他们警惕到了极点,一路上小心翼翼,甚至不敢过多休息,生怕遇到意外。
就这样高度戒备地护送着车队,去往了虫巢星南部,黑镰一族的新领地。
……
德雷蒙德接到了消息。
彼时,他正站在白蛛巢穴,尤金此前居住过的房间里。
指尖捻着一件尤金离开前穿过几次的旧衣服,上面味道全消,什么都没有残留,他却没有丢弃的意思。
属下传来的讯息在空气中展开时,他的手指顿了一顿。
“黑镰副巢有异常调动。”
“一支精锐队伍护送着封闭车队,高度戒备,正往虫巢星南部方向行进。”
德雷蒙德没有立刻回应。
抓着衣服的手缓缓收紧,他抬起眼看向远处光芒渐起的天际线,像是已经穿透了虚空,看见了某个他等了很久的身影。
“是吗?”
清晨的凉风从落地窗外四面涌来,将他宽大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德雷蒙德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不是什么明显的弧度,只是一条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线,但很快又压平了,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还是被我抓住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