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
比起怨恨和思念,更像是一种在漫长的追踪之后,对于久不得手的猎物,所产生的一种极致的狂热感,只有将其彻底捕获才能平息。
他想起光明节那天。
此前他不明白,为什么尤金明明已经逃走,却还要冒险回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例如是为了寻那被他留在虫巢的孩子,那孩子被遗弃时还是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不会说话,甚至才刚刚睁开眼。
可这个念头在出现后,很快又被德雷蒙德摁灭了。
不会。
他了解尤金:尤金确实心软,但他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底线,一个没有感情甚至未曾谋面的孩子,还不足以让他把自己的安危押上去。
生命泉水。
想到尤金在逃脱前,拼尽全力将获取的生命泉水喝下,那一瞬间,所有的疑惑全都归位了。
怀孕。
是啊,他定然怀孕了,因此才需要生命泉水来打掉孩子……否则便会变成多胎孩子的母亲,被一众他讨厌的孩子团团包围,咿咿呀呀叫着妈妈。
德雷蒙德闭了闭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很短促地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气音般的笑:
“这才离开了多久,肚子里又揣了不知道是谁的卵……”
“这就是您追求的自由吗?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又有什么不同?”
没有人回答他。
风声依旧在吹,带着虫巢星特有的,潮湿而冷冽的气息。
德雷蒙德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建筑和起伏的地平线,落向南部黑镰领地所在的方向。
“会回来的。”
他道:“我这就去接您。”
与此同时。
虫巢星南部,那支精锐队伍仍在高度戒备地前行。他们护送的封闭车队安静地移动着,每一步都踩在宁静和警惕之间。
但车队里并没有尤金。
尤金本人,此时正在一个他们绝计想不到的坐标位置。抬起头,远远往西方看去。
他裹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脖颈上围着灰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小截脸。
周围是潮湿的泥沼,风从西面吹来,卷着细碎的雪花打在他的衣摆上。
提了提装着翡尼的太空包,他问高高飞在上空开路侦察的青蛉。
“到了吗?”
青蛉回答:“就在前面。”
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与南部截然不同的地貌——灰白色的岩石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巨型生物死去的骨骼。
岩层之间的裂缝里长着一些奇异的荧光植物,在光线中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微光,被白雪堆积覆盖,像是一只只开在雪地上的眼睛。
鬼蝶领地。
曾经雄踞虫巢星西方的强大族群,现如今领主伊瑟伦已死,群龙无首,内部也陷入混乱的争斗之中。
但它的骨架还在,血脉还在,积蓄了数百年的资源和底蕴还在。
尤金微微眯起眼。
黑镰?
那只是他暂时的掩饰真正目的的一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