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手交接的那一剎,那玉咔地一声,当眾裂了开来。
碎玉迸溅,礼乐戛然而止,满堂的人都怔住了,旋即譁然。
在这最重宗法的世道里,褻瀆祖先、惊动先灵,是泼天的大罪。
那玉,又恰是经他的手献上去的。
主母姜夫人坐在上首,脸上没有半分起伏,只淡淡发落了一句。
“奉器失仪,褻瀆宗庙。拖下去,脊杖十。”
这一场祭祖开脉,本是借先祖之灵,测子弟的根骨道脉,再助其开脉的。
香火过处,他的道脉早已显出,是天字甲等的太阳道脉。
这般根骨,闔族百年也难见一个。
姜夫人出身大国,娘家手段通天,她要的,原也不是那十杖。
脊杖之下,皮开肉绽,无人留意他背上还动过別的手脚。
那一道太阳道脉,被生生剥了去,移接到了她亲生的嫡子身上,而他则被换上了嫡子的黄级丙等火属道脉。
接著,便是这趟远行。
郑国地处晋楚之间,朝晋暮楚,看人脸色过活。
这一回,又轮到罕氏当国,出一名质子,去楚国为质。
父亲膝下三子,长子早殤,次子是嫡出的二哥,剩下的,便是他这个庶出的老三。
送谁去,是明摆著的。
也正是因此,姜夫人没赶尽杀绝,留了他一命,给了几粒疗伤的丹药,便打发人將他送来了楚都。
穿来这十余年,他日思夜想的,是开脉修行、踏上那条大道的这一日。
如今这一日过了,落得的却是这般下场。
罕信睁开眼,屋里的药气、帐顶的素穗,都还在。
他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把这些说出口,只问:“母亲,我们这是到楚国了么?”
“嗯。”
蘅芷应著:“在楚国国都。”
她说著,又凑近些,把那一串话重新问了一遍:“只是脊杖十下,怎会瘦成这般,大病七日,到今儿才醒……那开脉,又如何了?”
这一桩桩事,来得太快。
开脉、祭祖、玉碎、受杖、昏厥,又被送来这异国为质,母亲和姐姐都还没回过神来。
罕信垂下眼:“身子骨弱,开脉未成。”
母亲心里早存了疑,听他这般说,越发坐不住了:“是不是那姜夫人对你做了甚么?娘……娘定要替你討回这个公道。”
“公道?”
旁边的靖姬冷笑了一声。
她转过脸来,话说得又冷又直:“嫡母掌著家,二哥是嫡出,咱们庶出的,就该有庶出的本分。我早劝过你,那开脉本就不该去开,偏要去,得罪了姜夫人,如今被送来楚国做这质子。”
“他日两国一旦动起刀兵,头一个梟首示眾的,就是质子。身在异国,由不得自己。当初你若不去那祭祖开脉,好歹还能安安稳稳活著,吃穿不愁,何至於沦落到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