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把前因后果与屈巍说了。
“当日罕信持著旧玉来拜访我,我念著与他母亲那一段旧情,替他引荐了昭余,让昭余在学宫里头给他寻一个做工的差事。”
“之后他登门时还带了一包药材作礼,是给咱们家孩儿配的孕养之药,花了他三块初级无相石,想来那便是他当时全部的家当了。我收下了那枚旧玉佩当作两家的旧情到此为止,但那药材我叫人退了回去。”
屈巍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他给你送的什么?”
“三块初级无相石置办的小儿药材。”
“糊涂啊。”
屈巍一掌拍在案上,嘆了一口气:“这份人情就这般在你手里断了。你想一想,一个身在异国他乡为质的少年,道脉又是那低等的黄字丙等,能拿出他全部身家三块无相石来给你送礼,那三块石头在我屈氏是不值一提的物事,可在他那里却是全部所有了。”
“光是这份心性,这般处境之下还能掂量出轻重来行事有度,日后成就便定然不止於此。你把药退了回去玉佩留下,这话说得好听是两家清了旧情各不相欠,可说得不好听便是把人情一刀两断不留余地了。”
庄姬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道:“夫君说的是,那日处理確实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当时只想著他一个低等道脉的质子日后怕也难有什么作为,便没往深处想。”
屈巍没有在这一桩上多责备她,话锋一转说起了更要紧的事。
“你可知楚王如今心里头在谋划著名什么?”
庄姬抬起头看著他。
“楚王志在天下。”
屈巍道:“郑国把持著沧江中段坎位水属精气的產出之地,那些江豚泪、黑水珠、泣鮫珠的物事都是楚国短缺的,而郑国恰恰卡在楚国北上的路口上。楚国若要扫平天下,郑国便是头一个须得解决的障碍。”
“郑国国政由七穆把持,七穆之间本就暗流涌动政局不稳。罕信与那罕氏嫡系之间的夺脉旧怨便是一个切入点,日后若是经营得好,屈氏在郑国的布局便大有可为。”
“我们与罕信之间有你与他母亲的渊源在,这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事,可惜你当日处置得太过绝情了些。”
他摆了摆手又道:“不过做得也还算可以,最起码不是將人直接赶走的,昭余那头也替他安排了差事,这一条线到底还没有断。”
庄姬听著屈巍这一番话,心里头一桩接著一桩地翻著,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他的天赋当真有这般出眾么?一个道脉被换过的质子,竟能叫楚王都將他当作棋子来看待?”
“出眾不出眾的,我如今也拿不准。”
屈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不过听闻他要参加这一回的季测,说是要在这一场里头冲一衝炼气士。季测之后便知他的成色到底如何了。”
他搁下茶盏,看著庄姬:“若是他当真能在季测上成就炼气士,三个月便从开脉境走到炼气境,那这般的人物楚王怕是会大力培养。到那时候,这一颗棋子的分量便又不同了。”
庄姬默然坐著,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著那一日罕信在她院中坐著的情形。
那少年穿著一身寻常的深衣,举止有度言语得体,搁在案上的那一包药材后来被她退了回去。
若是当日不那般决绝,多留几分余地多给几分照拂,如今她与罕信之间的关係怕是又不同了。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事已至此,往后如何经营再从长计议罢。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到了四月底,董玉在甲寅堂里照例將无相石的补助发了下来,罕信这一月的补助仍是六十块,加上昭余那头熔兵坊的工钱六十块,手头的无相石到了一百二十块。
他把这些无相石尽数投入了修行。
白日在甲寅堂修行,董玉替他施一道清光碟机乏,他便不眠不休地修著。
间或有质子来问修行上的难处他便点拨一两句,甚至那些楚国贵族子弟近来也时常来向他请教演字诀的关窍,他都一一答了。
到了夜里便去熔兵坊做工修行,续火引气撞壳,无相石摄满了火气便引那石中精气往穴壳上撞,一刻钟两回一夜下来六十四点经验。
本我面板上的数字一日一日地往上涨著。
开脉经的经验在涨,一处穴壳撞满了便进一级再撞下一处。
演火的熟练度也在涨,那一万点的满额一日日地逼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