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探视登记表在许知微手里很轻,轻得像一张从旧文件堆里随手抽出的废纸。
可纸上有她的名字。
十二年前,四月二十一日。
探视人:许知微。
被探视人:赵瑛。
备注:领取永安赔偿名单复印件。
签名栏里的“许知微”三个字,尾笔略收,知字右边那一横习惯性压低。不是别人临摹出来的样子。人的笔迹可以模仿形,却很难模仿迟疑。那一笔她太熟悉了,是她在正式场合签字时才会有的克制。
她来过这里。
她见过赵瑛。
她领走过永安赔偿名单复印件。
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
电话那头,孟眠还没有挂。安静几秒后,她轻声笑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孟眠问,“又看见什么不适合公开的东西了?”
许知微把登记表折起,放进文件袋夹层。
“你在哪里拿到梁照秋遗嘱名单?”她问。
“你已经问过一次。”
“你没有回答。”
“我也问过你。”孟眠的声音隔着电话,清晰得像一枚薄刀片,“十二年前,永安赔偿名单为什么会从申诉材料里消失?”
温少禾站在旁边,脸色变了。
病房门口,祝含章也听见了。她没有表情,只把目光落在许知微手里的文件袋上。一个人的秘密被别人准确叫出时,旁观者通常会看当事人的脸;祝含章没有。她看的永远是证据。
许知微说:“孟眠,别把未核实的旧案线索放进新闻里。”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提醒你,你公开的不只是梁家和海晟,也包括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人。”
孟眠停了停,再开口时,笑意没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知微?你永远能把沉默说得像保护。案卷不能公开,因为要保护当事人;证据不能放出,因为会伤害活人;名字不能出现,因为她们也许不想被找到。可最后被保护的总是你们这些有资格决定的人。”
许知微没有反驳。
孟眠继续说:“十八年前,二十七个女工被写成死亡。十二年前,家属申诉失败。现在梁照秋死了,遗嘱出来了,你还是第一反应先封住信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不等于真相。”
“程序也不等于正义。”
这句话从电话里传来时,许知微看见床上的赵瑛闭着眼,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骂。
孟眠说:“晚上八点,我会发布第二篇。你可以选择回应,也可以继续沉默。”
“第二篇有什么?”
“永安火灾赔偿公证名单,经办人签名,唐素问。”
许知微的指尖在文件袋边缘停了一下。
“孟眠。”
“嗯?”
“你手里的名单不完整。”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