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宣发（第1页）

活动通知是周三到的。

林清竹在片场接到电话，宣发团队说《暖冬》的第一波地面推广定在这周六，北京某家商场的室内中庭，下午两点开始，预计傍晚六点收工。媒体、粉丝、品牌方都会到场，周导也会带主创上台做一轮映前互动。这是她进组之后第一个需要离开沈星若超过十二个小时的行程。

电话挂断之后，她站在监视器旁边看了一会儿通告表。周六她没有戏——周导提前给她空出了档期，她知道。她把通告表折好放进口袋，转头看了一眼角落。沈星若正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摊着一张纸，蜡笔拿在手里，低头画着什么。她的头发今天扎得很整齐，是早上出门前林清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梳的。那束翘起来的碎发被别到耳后，没有重新翘起来。

晚上收工回别院，林清竹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沈星若坐在副驾驶，小熊放在膝盖上，正低头给它整理脖子上那根红绳。红绳有点松了，纸片工作证歪到一边。她用手指把纸片翻正，又把它系紧了一点。

“星星。”林清竹说。

沈星若抬起头。

“周六有一个活动。是《暖冬》的宣发，在一个商场里面。会有很多人——媒体、粉丝、闪光灯，会很吵。”

她说得很慢。不像在宣布一个安排，更像在铺一条路，让沈星若能一步一步走上来。

“我早上就要走，晚上才能回来。”她停了一下，“你乖乖在家等我。冰箱里有吃的，午饭陈伯会送过来。活动一结束，我就回来。”

沈星若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熊耳朵上那块补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残余的热气在通风口里发出轻微的吹拂声。车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别院门口的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

林清竹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催。她看到沈星若的手指在那块补丁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然后在某个点上停下来。沈星若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在嘴里试了几个词，最后选定了其中一个。

“星星不添麻烦。”

林清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这是沈星若第一次说“不添麻烦”。不是“星星也去”，不是“不回”，不是用带着哭腔的执拗说“要竹竹”。她没有在撒娇，只是决定不给竹竹添麻烦。

林清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之后，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理解的那种紧张。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沈星若抱着小熊的手背上。掌心覆上去，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你不是麻烦。”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从来都不是。”

沈星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紧张慢慢散开了，换成了别的什么，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到灯塔还在。

“星星会乖乖在家。”她说，“竹竹去。星星等。”

林清竹看了她很久。然后把手收回去，重新握在方向盘上。“好。我很快就回来。星星要看好家。”

沈星若点头。她把小熊举起来，让小熊的脸对着林清竹。“小熊也等。”

林清竹看着那只熊。纽扣眼睛，歪歪扭扭的针脚，她伸手把熊耳朵折了一下，又松开。“那星星和小熊，你们两个要好好看家。”

周六早上林清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她没有叫醒沈星若，洗漱完换了衣服，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沈星若还在睡，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攥着被角的手。小熊放在枕头旁边，工作证朝上，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在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里泛着暗淡的红。

她把玄关的灯关了。然后站在门口想了几秒，又把灯重新打开。灯亮着，照在空空的玄关地毯上。她看了一眼那盏灯，带上门走了。

沈星若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是凉的。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已经没了体温的床单，然后抱着小熊坐起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阳光，正好落在林清竹的枕头上。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然后自己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浴室。挤牙膏的时候她忘了先把牙刷弄湿，牙膏在牙刷毛上滚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她把牙刷完，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林清竹的字很好认，清秀但棱角分明，像她的人。纸条上写着：

“早餐在桌上。午饭陈伯十二点送来。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吃，不用等到饭点。玄关的灯我开着，晚上不用怕。活动结束马上回来。”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很高的个子，穿着裙子，手举起来做“拜拜”的姿势。小人旁边是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大概是熊。可能是林清竹自己画的。画得很差，线条歪歪扭扭，但那个小人的裙摆特意涂了颜色。

沈星若把纸条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在小熊的爪子下面压着。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吃早餐。包子是林清竹走之前在微波炉里热好的，用保鲜膜盖着放在桌上，拿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余温。她把包子掰成小块，自己吃一块，放在小熊嘴边放一块。熊没有吃，她把那一块也拿起来吃了。

吃完之后她学林清竹平时做的那样，把保鲜膜叠好扔进垃圾桶，碟子放在水池里。碟子放进水池的时候磕了一下边缘，发出一声脆响，她没有放手，又轻轻放了一次。然后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蜡笔，开始画画。

画上是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穿着白衬衫，矮的那个抱着小熊。她们站在别院门口，门口有一盏灯。灯是亮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