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十几级,人更多了。
有从演武场下来的弟子迎面撞上,下意识想行礼,眼睛扫到他们牵着的手,礼行到一半卡住了。唐啸从他旁边过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祁言低着头看石阶。倒不是怕人看,他在桃源村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但这些人看的是唐啸。他们的威严宗主。
唐啸是昊天宗的宗主,他现在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走在宗门最显眼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看。
祁言心里拧着两股劲儿——一股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另一股是——唐啸是宗主,是他的爱人,不能因为这种事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唐啸。”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嗯。”
“松开一下吧。”
唐啸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祁言没抬头,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唐啸没松手,攥得更紧了,步子反而加快了些。
祁言让他牵着,没再吭声。
一路穿过演武场,进了宗主殿。
宗主殿在峰顶最高处,背后是断崖,前面是云海。
殿里布置简简单单,黑石铺地,墙上挂着昊天锤的大徽记,两边立着青铜灯架。
唐啸把殿门关上,石门合拢的时候闷响了一声,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隔断了。
祁言站在殿中央,正看着墙上那枚锤子徽记。
唐啸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拉,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没人没说话。但祁言感觉到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比平时用了更大的力。
“你怎么了。”祁言问。
“你在躲什么。”唐啸的语气很奇怪,听不出好坏。
祁言的手覆在唐啸手背上,轻轻抚摸着,没说话。
唐啸松开他,把他转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唐啸的眉头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祁言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真不高兴了。
“在石阶上你让我松手。”唐啸说。
“我是为你想。”祁言的声音很轻,“你是宗主。长老服你,弟子敬你,外面的人怕你。这些来得不容易。我不愿意因为我,让你在宗门里难做。”
唐啸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殿里长明灯跳了跳,把他脸上的棱角照得更加分明。
“你觉得我和你的事,让我难做?”唐啸反问。
“不是。”祁言摇头,伸手按在他胸口上,隔着宗服布料,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沉沉的,“你是我这辈子遇过最好的事。我就是不想你被人议论。在桃源村,谁都认识谁,没人会说闲话。可在这儿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宗主。”
唐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祁言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拿下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
嘴唇干而热,贴在祁言微凉的手心上,像火炭落在雪地里。微融。
“祁言,我跟你说个事,”他抬起头,看着祁言的眼睛,“我接任宗主的时候,长老会给我拟了一份名单,让我娶一个世家女子,好联姻,巩固宗门。我看都没看完就退了回去。我跟他们说,我这辈子不会娶任何人。”
祁言没接话,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