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师太点点头,旋即起身到案桌旁提笔蘸墨,略一思忖,便写下安胎药方,交给了陆珏。
“切记!回去后至少要静卧个十天半月,方可起来走动,且那安胎的汤药,须得日日煎服。”
“多谢师太。”陆珏想了一想,仍是不放心道,“听闻师太医数高明,尤擅治疗妇人之症,不如随我回府照看她一段时日,如此我方可安心。待她恢复无恙,本官必有重谢,另捐庵中香米油烛,以酬师太慈悲。”
“阿弥陀佛。”慈航师太合十道,“如此,贫尼便先替观音庵所有人先谢过大人了。”这便是应下了的意思。
一时荷女止住了血,看上去脸色也好了些,陆珏便将荷女从榻上轻稳抱起,一路抱至庵外,直至上了马车也仍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生怕将人磕着碰着。
等马车回到陆府,陆珏又不顾府中下人的目光,一路将人抱回凌云堂东厢房里,亲自为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荷女身子沉重,乏得厉害,刚沾床就沉沉睡过去了。
岱安拿着药方忙不迭跑去济世堂找安大夫抓药,回来后交给檀香玳瑁熬煮汤药。
一个时辰后,檀香端着煎好的药汤进来,陆珏守在床边,见状唤醒荷女,轻轻扶起使她靠坐在床头。
荷女神色恹恹,抬眸只见檀香端着托盘跪在床前,托盘里黑褐色的药汁飘着苦烈的热气,呛得她咳嗽了一声。
陆珏端起药碗,示意檀香退下,欲亲自喂药。
他用银勺舀了一勺药汤,轻轻吹了吹,待温度适中,便递到荷女嘴边,温和了声音道:“良药苦口。喝了才好得快。”
荷女不得已喝了一口。药汁入喉,苦涩瞬间在口腔内漫开,鼻尖也萦绕着化不开的苦气。
她忍不住蹙紧秀眉,抬眼却瞧见陆珏强势的眼神投过来,只得强忍着一口口咽了下去。
喂毕,陆珏放下药碗,取过锦帕,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
她恹恹问道:“我爹娘和阿弟呢?”
“我让飞剑先送他们回房了,也请了慈航师太过去为你阿弟瞧过病了。”
她黯淡的目光总算有了一丝光亮,满含期待问他:“如何了?慈航师太能否治好阿弟的病?”
陆珏委婉道:“慈航师太擅治妇人之症,想来昭哥儿的病症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她眼里的光亮便又重新黯下去。
陆珏将她的一双柔荑包裹在掌心,轻轻捏了捏,说道:“师太说你胎象不稳,需要卧床,我且先扶你躺下,等你好些了再关心旁的事。”
荷女嗯了一声,只好由他扶着躺下。
陆珏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这才起身出了东厢房,往正房里去。
正房里,谢华缨不停的踱来踱去,正忐忑间,只见陆珏掀帘进来,于是连忙迎上前去,露出讨好的笑来:“郎君,我”
陆珏却巧妙的避开了她,眼神骤寒,将一纸休书重重掷在案上,冷声打断她道:“这是休书,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去通知谢家人来接你,趁你爹娘兄长还未到来,且将正屋里你的东西都收拾完整,准备离开罢。”
说罢,便直接拂袖而去。
谢华缨心头一震,眼里的泪儿顿时滚滚流出,她不甘心的追上去,紧紧攥住陆珏的衣袖,不让他走:“郎君为何如此待我?妾身嫁进来不过才几日,郎君就这样将我休回家,届时外头之人会怎么看我?郎君难道当真如此狠心,一点都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陆珏一把拂开袖子,脸上一片冰冷,质问道:“我且问你,婚前隐瞒自己有隐疾骗婚的是你不是?在观音庵后山暗下死手推荷女的又是你不是?你说我狠心,那你险些害荷女肚里的孩子滑胎就不狠心了?”他负着手转过身去,斜看她一眼,“你该庆幸她肚子里的孩子无恙,不然……”他寒声道,“今日就不止是给你一纸休书那么简单了!”
说罢,重重冷哼一声,决然而去。
谢华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子一瘫,骤然歪倒在地上。
孔嬷嬷和春蕊夏香连忙上前扶她到榻上坐,谢华缨忍不住伏在小几上放声痛哭起来。
孔嬷嬷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姑娘别急,总能想到挽救的法子的。咱们不是还可以去找大太太求情吗?”
闻言,谢华缨陡然止住哭声,猛地抬起头来,红着眼眶道:“对,对,我去找婆母,她那么满意我这个儿媳,我一定可以说动她帮我的”
当下谢华缨足下生风,一路奔到了荣春堂找蒋氏求情。
蒋氏这边也听到风声,知晓了观音庵里发生的事,正和严嬷嬷商量着该如何处理时,就忽见下人进来传报,说是大少奶奶求见。
蒋氏皱了眉头,犹豫片刻,吩咐下人领她进来。
谢华缨一进门便噗通跪了下来,蹭到蒋氏跟前,哭道:“母亲华缨要活不成了!求母亲救救华缨吧”
蒋氏皱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活不成了?究竟是怎的?”
谢华缨吧嗒吧嗒掉着泪儿,哭着辩解道,“想必母亲已经知晓了庵里之事,此事…华缨自知有错,不该隐瞒。可华缨这么做,也是因为太喜欢郎君,也太希望有一个像母亲这样仁慈心善的婆母了!”她哭得昏天黑地,抽噎着对蒋氏道,“方才郎君拿了一纸休书与我,让我尽快收拾行李,竟要将我赶回娘家去!可华缨才刚嫁过来没几日,母亲也是女子,想必能够理解华缨,若是当真刚过门就被休弃回娘家,会是什么处境,可想而知这让华缨日后怎么做人,唯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