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蒋氏本来心里也很是生谢华缨的气,毕竟没有哪户人家会希望被欺骗,让自己儿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个石女回家,更别说他们这等有头有脸的贵族人家。但谢华缨家世容貌都好,嘴甜又懂事听话,除了石女这点,其他的她无不满意。
最主要是人都已经娶回家了,若婚前发现还能果断退婚,可这人都已经嫁进府了……
蒋氏见她可怜巴巴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一时也有些犹豫
思量半晌,她抛话道:“你为石女之身,终身无法伺候我儿,也无法为我陆家开枝散叶,我留下你有什么好处?”
谢华缨嗅到生机,立马止住哭声,举指发誓,表忠心道:“只要母亲能说服郎君留下我,日后母亲想为郎君纳几房妾氏,娶谁进门,华缨都没有意见。且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华缨都坚定站在母亲这一边,保证任何事情都听从母亲的安排”
蒋氏要的就是听话好掌控的儿媳,听言和一旁的严嬷嬷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暗暗点了点头。
却说东厢房里,陆珏沐浴过后,掩帐躺入锦被中,从后抱住荷女,手探进去落在她的小腹处,在她耳边絮絮低语,说着一些对未来的憧憬。
“等你养好身子,爷便同府里长辈说一声,做主将你抬为贵妾。”
“日后不必担心谢华缨再来为难你,爷已决心将她休回娘家去了。”
“等孩子生下来,你若想自个儿养在膝下也可。若生的是闺女,爷便请最好的教养嬷嬷教她女红规矩,再请先生教她识文断字,琴棋书画。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爷都可以给她寻来,定会护她一生安稳无忧。若是个小子,爷便亲自教他骑马射猎,研文习策,经邦济世,教他做个顶天立地的儿郎。”
“……”
荷女闭眼装睡,始终不发一言,直至身后之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她方睁开双眼,盯着天水碧帐子和上缀的绿流苏发怔。
陆珏说的那些,是他的憧憬,却不是她的。
她至今仍旧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她想象不到,此刻自己平坦的小腹中居然正孕育着她和陆珏的骨血。
按理说孕育新生命本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可她心里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喜悦。有的只是对这个孩子出生后,很可能会致使自己一辈子困在陆珏身边而感到恐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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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女既然有孕,自然是瞒不住的。很快,府里上下皆听到风声,大公子房里最得宠的那位小通房居然比正头夫人还先怀上了身子。
孙儿有了血脉,虽是庶出,可到底是头一个重孙,陆老太太打从心窝里欢喜,次日一早便从私库里挑了满满一盒珠翠首饰、几匹上等的绫罗绸缎,又挑了人参、燕窝、阿胶之类的珍贵补品,吩咐心腹赵嬷嬷亲自送过去,赏赐给荷女补身子、做体面。
而蒋氏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无。
过了两日,谢华缨娘家兄长和族里叔伯来了陆府,晚上檀香从岱安那里旁敲侧击、软磨硬泡打听了一番,赶忙回来告诉荷女消息。
原来,陆珏从观音庵回来当夜,便写了一纸休书要将谢华缨休了,并派人告知了她娘家人来陆府接她回家。却不想谢家人来是来了,却不是为着接人,而是找陆珏求情。听说蒋氏也出面说和,岱安具体也不知主子们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结果是陆珏松了口。谢华缨人是留下了,但是被禁足在正房,没有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荷女听说,只是沉默。入夜陆珏回来,他没主动说,她便也未开口询问他此事。
因着公事再耽搁不得,次日陆珏便去外地巡查海防了,一去就是半个月。因着身子虚弱,不便走动,荷女先前逃离杭州城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只得等她养好了身子再寻时机,她为此还在心里惋惜了好几天,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陆珏不在的这半个月里,荷女日日静卧在床上安胎养伤,陆珏临走前特地多添了四个照顾她的婢女,还派了连弩并五六个侍卫看守东厢房,以保证她的安全。
慈航师太每日早中晚都会来给荷女把脉和换药。温家夫妇带着温赴昭每天来东厢房陪她聊天解闷,如此休养了半个月,她腹间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不必再日夜卧床,行动也已恢复如初,但安胎药仍是每日喝着。
陆老太太年纪大了,心心念念想抱重孙,因此格外上心,特命大厨房的人每日做各种适宜孕期进补膳食,什么人参燕窝、鹅鸭羊腿鲜鱼等,每日不重样的给荷女送来。
这日中午,大厨房的柳娘子带着两三个灶房小丫头亲自来给荷女送饭食,春蕊正好拿着铜盆出来泼残水,瞧见柳娘子满脸堆笑的领着小丫头往东厢房去送饭菜,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东厢房里,荷女让檀香抓了一把金瓜子打赏给跑腿的柳娘子和灶房丫头们,众下人连声道谢不迭。
待厨房的人走了,她这才在食案旁坐下,提筷用膳。却是只用了半碗红稻米粥,配了些淡口清鲜的爽口小菜吃了。只因她今日害喜严重,呕吐不止的缘故。她实吃不下一丁点儿荤腥油腻,故而吃完便进屋去了,剩下的便让檀香和玳瑁、以及那四个新来的小丫鬟分着吃了。
其中一个新来的小丫鬟名叫喜鹊的,将满桌子的菜色挨个儿品尝了一遍,直吃得满嘴流油,不由叹道:“搁以前哪里能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吃到只有主子们才能吃的珍馐佳肴。”
檀香挟了一肘蹄子放入她碗里,笑道:“这算什么,我们姑娘人好心善,跟着她往后有的是好日子过,只要你们不做对不起我们姑娘的事儿。”
喜鹊笑嘻嘻道:“那自然,姑娘待我们这么好,我等若是不忠心,岂不成白眼狼了吗?”
话音刚落,忽听得当啷一声响,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声源,只见是玳瑁失手将瓷勺滑落到白瓷碗里发出的动静。
檀香愣了一下,见她面色恍惚,似有心事,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好端端的怎么了?怎的看上去心神不宁的?”
“没、没事”玳瑁突然起身道,“我吃饱了,剩下的你们吃罢,我去端药。”说着,便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荷女午饭毕,正坐在寝屋窗下,盯着掌心里摊放的一粒大黑丸子药出神。
这时门外忽有人敲门,她于是回过神来,忙将那粒大黑丸子药放回玉净瓶中,塞上木塞,放回了抽屉里,这才道:“进。”
玳瑁推开门,手捧着托盘进来,放在桌几上,闷声将安胎药端与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