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记得?
记得什么?
代烨烨擦了擦眼泪,从常絮语怀里慢慢退了出来,低着眉眼,不敢看她,却不卑不亢小声地嗫嚅着:“我记得您,我会永远翻样册里的大合照,我们曾经和您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我记得您,天南海北,就不算‘分别’。”
也许是怕她不信,小姑娘将书包里破旧的平台掏出来,费劲地点开相册,里面是以前在机构,学生和老师的合影留念。
她一张一张翻给常絮语看,还不忘替常絮语回忆着:“老师你看,这张是你在前排做示范,我记得很清楚,您用碳粉画了一张速写场景,构图可大气了”
“还有这一张,是我们大家第一次见面,简老师说要拍一张这一届的‘全家福’。”
里面的常絮语虽然没有站在最中间,确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白色风衣,侧麻花辫,像一枝朴素的茉莉,未经雕琢清丽雅致。
画室外,袁梓胥帮常絮语去接常延延,而徐佳端着一盆樱桃,边喊两个人出去吃。
一切的宁静被悄然打破时,世界显得那样明亮而喧嚣。
陈旧的钟表,走势有序的指针,仿佛一切还循迹而行。
常絮语不自在的移开眼,又笑:“记得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这样的人,别扭又迟钝,有时候想想,真的辜负了很多人的爱。
可能说,这些爱本来就不该从她的生命中擦肩而过。
她的眼热,鼻子忽然感觉很堵。
闻言,代烨烨的头旋即摇成了拨浪鼓。
“老师,您是最值得我记住的人。”
有些记忆是需要代价的,可无论怎样,她都不要忘记常老师。
“值得么?”
在心里默念着,机械一样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嗯!”代烨烨答。
记得一个值得的人,或许确实是一种幸福。
可同时,又怎样避免惋惜与他的分别和过往呢?
常絮语想了想,对着代烨烨温柔地弯了弯唇,站起来,拉着她去吃樱桃。
她不想再痛苦的活下去了。
就这样失去一切也挺好。
“你就好好考试,好好画画,努力的飞出去,”她由衷地嘱咐着,顿了顿,“这样我就放心了。”
*
常絮语去银行卡看了看,确实是当初易焯给出的数目,多的吓人。
仔细想想,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能做到现在这样的家业,背后一定付出了不少辛劳。
当初说要结婚,两个人仓促的住到了一起,除了那点新婚燕尔的激情外,什么感情也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默默将钱打给易焯,转身离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她不再一直学英语、备考,而是做了网络上的账号,更新一些板绘视频和技巧,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起步总是会快一点,没多久就积累了人气,日常接接单画画稿子,还签了一个线上幼儿美育教育的公司,定时线上给小孩子们上课。
缴了母亲的医药费后,她手头并不宽裕,在给代烨烨送考前,为了离开的念头,她必须沉下心好好赚钱才行。
常延延今天鼓起勇气,提出要带他一起去医院看看妈妈。
一路上,小男孩安安静静的坐在公交车上,双手交叠在一起,低耸着眉眼和肩胛。
许久,他才小声问常絮语,妈妈真的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