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呼吸有半瞬的停滞。
近距离看,男人皮肤一如既往的粗糙,这张带着点倦意和痞气的脸有与生俱来凶感,眼神也并不温柔。
以前,常絮语就想着,他要是站在小孩堆里,肯定不是讨孩子喜欢的那一款
凶巴巴的,也不爱说话,时不时还爱整她,还带着点大男子主义。
她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鬼使神差的探出一根手指头,在他英挺的鼻梁上慢慢地刮了刮。
易焯的瞳仁骤然紧锁,流露出一瞬诧异。
鼻梁上转瞬即逝的冰凉柔软的触感,在她回神抽走的那一刻,留下护手霜淡淡的木质香。
是他熟悉的,日思夜想的,她的味道。
独特的,混合着她身上温馨的体香味,不刺鼻,美好且短暂。
鼻腔里重新灌进消毒水的味道,他回神,叹了一口气。
“我心甘情愿,你不用总想着补偿我什么。”
这都是对她的补偿和他的歉疚。
无论过了多少年,即使她不记得,他也不会放手。
常絮语始终不明白他身上这股对她任劳任怨的“牺牲精神”到底从何而来。
可能,依旧把她当做是谁的替身?
现在她也没了心思管这些,倪海燕还在手术室里。
抬头看夜幕中挂起的一轮圆月,皎洁明亮,在悄无声息的地方洒下万千银霜。
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在胸腔里急促地跃动,有种莫名的冲动。
两个人站在无尽的夜里,长廊里的光那样微弱,缥缈的希望犹如忽明忽灭的篝火,遇上阴雨天,再也不能复燃。
“倪海燕的家属在哪?”
忽然,白大褂的医者从手术室出来,冲长廊张望着问。
常絮语赶忙站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我是她的女儿,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紧接着,易焯也跟过来。
医生带着天蓝色的口罩,拇指指腹摩挲着笔身,看了她一眼,顿了顿,道:“根据诊断,倪海燕女士现为脑癌晚期,短时间内晕倒是肿瘤占据颅内空间引发的脑水肿。”
“你们最好心理准备吧,”医生叹了口气,“现在有两种方案,第一是激进治疗,就是放化疗,但这也只是延长短期内的寿命,会很痛苦;第二就是减少病人病痛,降颅压,止痛,不过效果甚微诶,家属!”
没等医生把话说完,常絮语忽然觉得脱了力,腿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常絮语只觉耳边一阵嗡鸣。
风停了,走廊那只坏了的灯泡不在闪烁,一下子暗了。
脑癌,晚期。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过
易焯眼疾手快扶着她的肩头,将人牢牢的圈在怀里,轻唤:“絮语,絮语!”
“振作点,你母亲还需要你。”
男人臂弯很紧,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浑然的力量。
常絮语吞咽了下,缓缓直起躯体,站稳。
对,她不能倒下。
“医生,你刚刚说的脑癌晚期,”常絮语正眼看向医生,颤抖着问,“那如果不化疗,我母亲最多还有多长时间?”
闻言,医生的眉心微微蹙起,看着常絮语的情况,斟酌了下,最后仍如实相告:“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