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姓倪的病人还是宋医生开口要关照的,宋医生是医药世家,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一开始没摸清楚宋医生的用意,今天见着这姑娘,他终于明白了。
以前就听说宋医生有个藏得很严实的女朋友,是搞艺术的,大概就是这位常絮语小姐。
虽然家庭条件不怎么样,但人确实是好看的,也难怪能谈到宋医生这样的男朋友。
那“遗传病”这件事,必须要知会一下宋医生了。
“医生伯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事吗?”常絮语问。
“哦没什么了!家属您节哀顺变,人终有一死,也不太难过,我们医院这边也很抱歉。”
常絮语微微鞠躬,哑然:“没事,我知道医院已经尽力了,这段时间谢谢您和其他医护人员的照顾,我妈妈她没什么痛苦。”
她缓缓站直身躯,接着,麻木地朝病房走去,一步一步,没有多余的声响。
医生看着这个落寞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是可怜啊。
*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些天,常絮语整个人仿佛像掐了根的秧苗,颓靡不振,没有一点精气神。
常胜楠看不下去,将延延送到学校后,又反过来拉着常絮语出门。
车上,常絮语紧紧抱着母亲留下的遗物,也就是一些素净的衣裳,没有首饰,只有部旧手机和一个早没了光泽的漆皮包。
“打开包看看,你妈有没有给你和延延留什么东西。”
常胜楠握着方向盘,缓声提醒。
常絮语把鼓鼓囊囊的皮包打开,发黑的金属链在被拉开的一瞬间,发出“呲啦”的闷响声。
包里装着一些零散的现金,一瓶老式的护手霜,还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常絮语默默地拆开,里面是母亲简短的留言。
我的亲人:
原谅我就这么离开了你们,我的女儿为了我起早贪黑地工作,家里那点钱都用来给我治病用,她很累,我这个当妈的都知道,我不想成为我女儿的拖累。
另外,我要跟我的孩子们说声对不起,絮语小的时候,我总把旧思想搬出来教育她,所以这么多年来,絮语跟我的感情不亲近,也没关系。我总想着把对她的愧疚转移到我儿子身上,加倍对他好一点,可我越是这么做,我的孩子们就离我越远。对不起,妈妈错了,如果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人,妈妈一定弥补。
这些年,我还给我的孩子们攒下了一点钱,常青山不知道,在絮语的屋子里,床底的夹层里有一张卡,密码是。
最后,我不太会写东西,认的字不多,希望我的孩子能原谅我。
勿念,平安。
倪海燕
眼眶里的一滴泪顺势砸在了单薄的纸面上,“啪嗒”一声响,紧接着晕开,化做水点。
常胜楠单手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常絮语:“絮语,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一定要坚强。”
今天是个刮大风的天气,空气污浊,弥漫着尘雾,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夹杂着一丝悲凉和凄然。
“延延还小…姑姑是想着,你们两个不然就跟我一起走吧。”常胜楠试探着问。
她不放心侄子侄女,可她对将来还有自己的打算,这么想着,把絮语和延延带在身边,至少也能安心的多。
常絮语没听出来,只是顿了顿,问:“我爸呢?”
闻言,常胜楠抿唇,似是不想开口提常青山一样,叹了口气,还是说:“他呀,非要去南方那边打工赚钱,我是想着带你们一起走的。”
“这么多年,我妈死了,他倒是想开了。”
常絮语闭了闭眼,慢慢地讽刺了一句,心里变得平静无比。
以前的常青山只会用钱填窟窿,因为做生意赔了不少钱进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依旧我行我素,不管妻儿死活。
“絮语,我知道你生气,可他毕竟也是你爸爸。”
“姑姑,你不用劝我了,我都明白,可是我妈现在已经没了,他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意思就是,常青山没有尽到父亲的义务,更没有尽到丈夫的义务。
见状,常胜楠也不再往下说了。
常絮语看了看她,觉得直接把姑姑的话噎了回去,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