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积水中的黑灰随水流缓缓漂散,棺壁上残留的金光符文彻底熄灭,只剩滴水声一下下敲在死寂里。
柳倦又看了一眼两个搀扶在一起的小年轻,“啧”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卷纱布丢了过来,戈长戚稳稳接住,熟练的替柏苒包扎好后背与手臂的伤口。过程他指尖沾到了一丝未干的血渍,睫毛颤动了几下,嘴巴抿的更紧了。
搬山符的功效此时慢慢褪去,柏苒感觉身体一阵脱力,伤口的镇痛和尸毒弥漫到四肢的疲软无力让他心里更加抑郁。他一把攥住戈长戚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
戈长戚那句“以纯阳神魂镇压”还盘旋在耳边,他心口堵得发闷,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慌乱,声音苦涩的发哑:“你刚才说那个破佛要用纯阳命格的神魂镇压?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你的命!”说到最后一句尾音徒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焦躁。
守观道人的卦象他们时刻没有忘记,虽然一直刻意忽略,但始终悬在他们头顶——他两在一起就一定会害死其中一个?难不成就注定如此?
戈长戚垂眸看向他惨白失血的脸,对方后背绷带还在隐隐渗出血色,脸上的痛苦分为明显。他也喉咙发紧,但还是反手轻轻拍了拍柏苒的手背安抚,假装轻松的应付道:“没关系,棺内方法里只说神魂镇压,未必是献祭整个神魂,我当初可以刨出一缕主魂护住你,这次也一样可以,还有转圜余地。更何况,我们不一定就会面对这一步不是吗?葛赟他们都已经落网,现在也没再发生任何新的危险。”
“能有什么余地?那个破佛迟早会再次出现。”柏苒眉头死死拧起,不顾伤口拉扯带来的剧痛,往前凑近半步,目光死死锁着戈长戚,“当时一具半盛状态尸鬼都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更何况你和师傅的卦象都说了,我两必亡一人,如果那么简单就能压制,那我们之前在吉祥村怎么会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戈长戚的嘴又闭住了,他内心也一团乱麻。
柏苒看着他沉默,咬牙低吼道:“如果真到那一天,每条路都走不通,一定要你以命献祭,我宁可替你去死。”
一旁柳倦收拾好桃木权杖与朱砂盒,走到二人身侧,刚好听见他两的对话,忍不住被酸的打了个激灵。
她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的抽了抽嘴角,“不至于啊不至于,两个大男人整天死死生生的,多不吉利啊,如果先毁掉邪佛的载体,说不定用阵法也能镇压,而且。。。。。。”说完这她停顿了片刻,似乎也在考虑可行性。
戈长戚抬眼:“师叔想说什么?”
柳倦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两一个纯阳心一个纯阳命,命格互补。即使真要以神魂献祭,命格共享也可能还有一条生路。不过这就奇怪了,守观怎么会算出你两会被对方害死呢?即使有天大的命劫,按理也是你们两人合则才有一线生机才对。”
这话一出,戈长戚与柏苒同时一愣,他们之前只被卦象预言冲击的心神大乱,从来没有思考过合理性。此时柳倦的话即使是安慰,却也足以让他们心底燃起一线希望,不用被必死的预言笼罩。
柏苒慌乱的情绪暂缓,他缓缓松开攥着戈长戚的手,理智回笼,提出了一个刚才就觉得疑惑的问题:“还有一点很奇怪,刚才这具尸鬼,你们有没有察觉不对劲?之前肃城公墓现身的尸鬼,子弹都打不穿肌肤,我们从头几乎是被吊打,更何况那还是一具未完全练成的尸鬼。可这一具力气小了太多,连攻击都只有横冲直撞,战力我这种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和公墓那具完全不在一个等级,难不成是你们师祖镇压太久的缘故?”
戈长戚俯身拾起那截玄铁链,指尖摩挲上面的斑驳锈迹:“两处镇压符文一模一样,也许师傅当年封印尸鬼也是用老祖的手段封印。尸鬼与邪佛共同出现,我猜想也许我们遇见的那只邪佛就是老祖当年封印的这只,现在棺材里这具载体被丢弃了,才会这样虚弱。”
“所以根源其实是这里?”柏苒立刻抓住关键,顺着思路往下推,“公墓那一头,是它这20多年的主要载体,所以煞气滔天。而这地洞里的尸鬼,只是很久前的躯壳,才只有这样一点实力。”
戈长戚点头附和:“棺壁内写了一句‘吞厌妄尊可分寄煞气于多具尸身,一主多辅,借尸鬼肉身游走阴阳,隐匿自身本源’,刚好对上我们眼前所见。两具尸鬼同源,镇压符文同源,看来都是吞厌妄尊的身体,只不过看他用哪一具罢了。”
“照这么说,这个吞厌妄尊不止准备了两具载体,说不定还有更多藏在别处。”柳倦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那会很麻烦,之前咱们一直以为尸鬼与吞厌妄尊一体,如今可以确定,尸鬼只是“它”的容器。那现在到底有多少容器,都藏在何处,我们根本不得而知。还有一点,如果老祖当年镇的就是这只“佛”,它又是怎么逃出去的?”
这个问题一时谁也没法回答,寂静的坑洞里,尸鬼的黑灰都已经不知道飘荡到了哪去,只有岩壁顶部的水滴声仍在“滴答滴答”声作响。
戈长戚先理了理衣袖,他看着柏苒发白的嘴唇,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先回去吧,事情都没发生,我们不要庸人自扰,你的尸毒还得帮你逼出来、”
柳倦将朱砂盒仔细卷起收好,又将桃木权杖斜挎在背包外侧,看着相互依偎的两人,语气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郑重:“眼下大概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此地尸鬼只是吞厌妄尊的备用载体,没有本体寄居的尸鬼,实力会偏弱;第二,有人闯入过咱们的宗门旧址,也许就是他放出了吞厌妄尊,这几十年的祸乱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行了回去吧,好歹咱们拿到了对付鬼佛的法器,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