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点自想到后,他自己都觉得矫情,并且当时他还摁住了褚砚的手,让他不要冲动行事,现在又要用同样的事情来指责不到位的行为,可不就是又当又立。
再者,该感到害怕是他才对,他甚至都不敢深看褚砚一眼,怕对上那双眸子后,自己又对其生出哀怜,管他是悬崖还是绝境,跳下去再说。
池隋雍的心乱成一团。
他觉得自己应该暂时离开。
池隋雍拽过浴巾,起身将自己包裹住,“褚砚,从我出柜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把别人的目光放在心里,难听的话我可以选择不听,因为那些人都不重要,从头到尾,我在乎的都是你。
“你没有做错什么,也很完美,是我自己矫情,在我向所有人公布咱俩的关系之后,我看见你还留有余地,只这一点,让我很难受。”
池隋雍已经跨出了浴缸。
他这一离开,几乎将水温都给带走了,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让褚砚止不住的发抖。
池医生明明是在控诉自己,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褚砚抬头向他看去,才发现那张从来温润的脸,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是池医生在压抑着,没有向自己发作而已。
有口气堵在胸口,堵在他曾以池医生为媒介连接世界的那个端口,褚砚尝试着借其探一探对方的真实所想,触角才出就被尖刺给挡了回来。
连接世界的这根藤蔓上已经布着密密麻麻的刺。
池医生会不会是想将其斩断?
哪怕褚砚曾数次向他求证,自己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可池医生肖马,且从不吃回头草,今日若就此放手,就肯定没有回头路了。
什么都可以熟能生巧,逆来顺受也是,褚砚不懂怎么去争,就连活着也只是一种生物本能概念,没有池医生他也不会死,大不了回到以往,其实更清静。
以往的褚砚就是这么看向自己,去分析,所有的底线都只在生死之上。
但当他无法脱离身躯,所有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回归本体,那种痛又结结实实的砸在身上。
雍雍已经在穿衣服了。
雍雍要走。
因为做错了事,所以要被遗弃。
这样看来,雍雍和他们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褚砚将自己完全沉入浴缸,任由这一池水将给予氧气的通道关闭,这样他就不会看见雍雍是如可离开,也听不见渐行渐远的脚步以及关门声。
光与影打在水面,隔着眼皮晦暗浮动着,在水中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响雷一般向褚砚这个身体主人求救。
再不起来,就真的要溺毙了。
但大脑推翻了所有刻板指令,譬如怎样活着,怎样不去成为他人的包袱,怎样包裹住自己的软弱,因此不肯发出指令,让健康的肌体衔接,只任由他这么碎在浴缸里。
褚砚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只需几分钟,那些挣扎便再也困不住他。
“褚砚,褚砚……”
是谁在这么大声叫自己?并带着焦急与迫切叫他的名。
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撞破这座能将他带离的水樽,将他给拉了出来。
褚砚睁开眼,只一瞬忘却过的人又重入眼帘,带着他无法抵挡的哀怜目光,无奈、担忧全都写在脸上。
“你在做什么,想死吗?”
原本即将归于静默的心脏又疯狂跳动起来,褚砚大口喘着粗气,红着眼问,“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一计响亮的耳光甩来,直直落到褚砚右脸上。
掌掴之后,池隋雍捧起褚砚的脸,看他眼睛混着水一道滑下脸颊,大声吼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你能不能爱惜自己一点,如果我不回来看一眼,你是打算怎样,把自己溺死在这里?”
火辣辣的右脸没等到疼痛撤离,便又覆来一片柔软与温热,褚砚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失声道:“别不要我,雍雍。”
第46章池医生
记忆没有断层,断的是情绪衔接,事情是如何演变成这样的,褚砚根本无心考虑。
争吵过后的余烬还在张牙舞爪,让瑟瑟发抖的人紧抓住手边的救命稻草,紧锁的目光就是一张网,不仅困住了自己,更困住了池隋雍。
攥住自己的那只手指骨泛白,不住的颤抖着。
池隋雍沉默良久,等着褚砚将情绪发散,也等着自己接受一个既定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