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齐清禾想努力拽住的一切终于还是被他一起给带走了,只留那半片藤蔓还伫立在暖阳中。
褚砚就是那半片藤蔓,残缺不全的东西很难靠自身的力量长出自己的形状,所以他需要一杆支立,借着力将自己舒展。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拔除掉剩余的毒素。
操办完齐清禾的身后事,一行人从墓园回城,按照治疗行程,褚砚本该下午去找许冠生做CBT治疗,但想到现在这个情况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打了个电话将治疗推后两天。
从墓园回到褚砚的住处要经过大学城,早上六点附近就在封路,为的是肇城一年一度的全民半马会,导航事先提醒下午五点前绕开附近路段。
司机将路况告诉褚砚,并说准备走郊区那条路线回去。
褚砚看了车窗外一眼,沿路都是人。
大学城附近湿地公园的水杉在半空中露出一角,海市蜃楼般吸引着褚砚的目光。
褚砚推开车门,“你自己先回去。”
“晚些要来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叫车就行。”
“好。”
半马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人头往一个方向流动,褚砚不多时就没入人群里。
一个小时后,褚砚才脱离人群,走进一条岔道,里头来往的几乎都是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褚砚的双腿轻车熟路的将他带到附近的教工生活区。
这里没有遮天蔽日的高楼,视线开阔,各家各户几乎都拥有自己的小院子,看着宁静悠然,一条马路,似乎就已经将喧嚣的街道隔绝。
褚砚走过的这几条窄巷,并没有在以往的记忆里留下落点,他不疾不徐地,其实是在复刻某个人在此地走过的路,留下的脚步。
时空会流逝,但印迹会重叠。
褚砚此刻最想念的人已经不在肇城。
许冠生替他保守秘密,自然也不会将池医生的近况告诉他。
褚砚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扰对方,可与池医生相关的所有事物,在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清除,他有姜濛的社交账号,前些日子对方的朋友圈里透露出关于池医生的蛛丝马迹,褚砚一时间没忍住,点进去看了一眼。
一个为期两年的全国巡回义诊,会把池医生带去无数个没有自己的地方。
褚砚在一间朝南的院子前停下。
没有四季常开的花,但眼前这家院子里四季都会有花开,池家人对生活都乐于付诸浪漫,听池隋雍说,他们家院子里的景观灯会随着季节而更换。
这座包裹着池医生所有,以及半数岁月的房子,成了一道引人入胜的绝美风景。
褚砚满目向往的站在这里,妄想时间能回溯,重现一次当初自己在这间房子里留下过的光景。
那个还没长出心脏的木偶什么都不懂,仓促将人依赖,却没摸清真谛。
人怎么可以这么羡慕自己,又这么恨自己?
院里转角一楼的大门被推开,惊扰了此刻正在对自己讨伐绞杀的褚砚。
“砚叔……”
稚嫩的童声里,没有惊讶。
褚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家人,如果开门的是池叔叔,或者是池虞,他们是否还会和岁岁一样,用这样温和无害的表情看着自己?
“我……路过看看。”
“砚叔不用骗人,我在屋子里看你在这里站了好久。”
褚砚和岁岁对视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岁岁先打破沉默。
“姥姥姥爷跟着工会维持半马秩序去了,我爸妈在上班,家里没人,砚叔你不要进来坐坐?”
岁岁说完,就趿拉着拖鞋过来开院门。
第58章来电
这个周六,于年仅十岁的秦岁而言也是震荡不安。
褚砚在池家待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傍晚,对方从自己舅舅房间出来,说了几句成年人对小孩子该有的客套话,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