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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切的开始一(第11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知了消息,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走廊的绿幽幽的应急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正面全部笼罩在温柔的阴影里。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温热的牛奶和一块独立包装的蜂蜜蛋糕。

她看了一眼我怀里搂着苏棣、脚边跪着苏棠的画面,没有惊讶,没有醋意,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她只是安静地走进来,把我办公桌上喝空的酒瓶收到垃圾桶里,然后把我桌上凌乱的作业本推到一边,腾出一片干净的区域,把牛奶和蛋糕放在那里。

做完这些之后,她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把手背贴在我的额头上。

"您在发低烧。"她用的是陈述句。

然后她回头看了苏家姐妹一眼,用商量家里琐事的语气说:"你俩先收拾东西。我去锁广播站的门,然后我们一起送他回家。"

苏棠和苏棣同时点头。

没有一句多余的争论或异议,就像三个配合了多年的搭档,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某个既定流程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姜晚收回贴在我额头上的手,转身出门之前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我骨头缝里:

"陈默,以后一个人喝酒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直呼我的名字。

第二次是在很久以后的那个元旦前夜。

这是第一次她在没有宣告和过渡的情况下,用对等的人的称呼叫了我。

她叫的不是"陈老师",是"陈默"。

两个字,干干净净,平平等等,像是把我的全部头衔、角色和年龄都剥掉了,只剩下那个赤裸的、疲惫的、需要被人管束的酒鬼本鬼。

那晚我被三个女孩——一个十六岁,两个十二岁——一左一右一后地护着送回了出租屋。

苏棠提着我的教案和保温盒走在最前面,苏棣搂着我的胳膊走在我左边,姜晚背着两个书包——一个她自己的,一个苏棠的,走在右侧靠后一步的位置,随时注意着我脚下的步伐会不会踩空。

在路过一个没有路灯的拐角时,她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我的后腰。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身体里那种沉静而稳健的热度透过衣料和皮肤传过来,像一块烧了许久的、不烫手的暖宝宝。

那个十月末的夜晚,月亮很大。月光把四个拉得长长的影子拍到地面上,两高两低,叠在一起,像一株刚刚移栽的、抱团生长的植物。

(七)

我开始主动了解她们三个是怎么认识的。

那是一个周末下午,学校组织了班主任家访任务,我分别给三个女孩家里打了电话预约,但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回绝了家访,理由各不相同却又高度一致地指向同一个结论——她们的家庭环境,都不是我该踏入的领地。

苏棠和苏棣的妈妈是一位单亲母亲,在市纺织厂上班,早班晚班来回倒,回到家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们的父亲在姐妹俩五岁那年离家出走了,原因不详,去向不详,此后十七年里杳无音信。

苏妈妈一个人扛着两份工资养大了两个女儿,拼尽全力只能维持温饱,至于陪伴和情感教育,根本没有余力去提供。

也许正因为如此,这对双胞胎比同龄人更早地学会了互相取暖,也更早地察觉到了孤独这件事的存在——在别的孩子还在为玩具打架的年纪,她们已经懂得在妈妈值夜班的晚上,一个人害怕了就钻进另一个的被窝,抱在一起睡到天亮。

姜晚的情况更复杂。

她爷爷那辈平常露面不多,手上有点路子,做一些字画交易的合同担保;父亲是个体面人,市工商局的副科长,在单位里八面玲珑,回家以后却是一个冷漠的父亲。

对她的人生规划和学业成就,他表现出来的不是关心,而是一种近乎苛责的控制欲——成绩必须保持前三名,课外活动必须拿奖,以后的大学必须是双一流,否则就是"给他丢脸";母亲则是传统的依附型女人,全部的精力都用在讨好丈夫和维持一个虚假的体面上,对女儿的内心需求几乎完全忽视。

在那个家里,姜晚是一个被双面夹击的存在:父亲要她争光,母亲要她听话,而她自己需要什么,除了爷爷从来没有人问过。

她学会全部的家务技能,不是因为妈妈教得好,而是因为妈妈从来不做——爸爸要应酬、妈妈要跟着、家里的洗衣做饭没人管,于是她从十岁起就自己学会了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

她办事的条理和沉着,不是被培养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

没有人帮她撑着,她就自己撑着。

没有人给她依靠,她就变成了别人的依靠。

三个女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识,是在开学的第三天——一个极其平庸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星期三午休。

地点是学校天台旁边一处废弃的楼梯间。

那是学校最偏僻的角落,常年堆着破课桌和坏掉的体育器材,门锁早被撬坏了,但几乎没有学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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