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道具室正中,被三个女孩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围拢着。
姜晚在擦我的头发,苏棣在后面拍打我的后背,苏棠在下面用脸颊暖着我的手。
三个人的动作各自独立,却恰好拼成了同一个画面,像三条在冬季洄流到同一河道的小溪——水温不一样,矿物质含量不一样,但它们的最终流向都是注入我这潭已经在零度线上挣扎了太久的死水。
那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棠苏棣的妈妈终于来了电话,但那个时候,谁也打不到车回家,我们被困在了暴雪骤然降临的元旦前夜。
然后暖气停了。
学校锅炉房定时关闭,暖气在晚上十一点统一截止。
道具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往走廊的门,门缝里透过来的风已经变成了刀子,温度在二十分钟之内从十几度降到了三四度。
我从器材室拖来几块体操垫子铺在一起,让她们三个挤在垫子中间。
我把被雪打湿的夹克先抖干净,然后盖在垫子上当做最底层,又从道具仓库翻出来几块没用过的绒布幕布,全部拽下来,一层一层地裹在苏家姐妹身上。
姜晚仍旧只给自己留了一小块薄绒毯,把厚的全都推给了双胞胎,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放在供给链的最末端。
她的优先供给序列是——苏棠先吃饱,苏棣再吃饱,然后才轮到自己;苏棠先不被冻着,苏棣再不被冻着,然后才轮到自己。
这个序列已经刻进了她的本能,连她自己都嫌弃再修改。
我去锅炉房接了满满一暖壶热水,用纸杯倒给她们喝。
苏棣捧着纸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看,那眼神里分明有一种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欣赏和关注。
她喝完热水之后把空纸杯放在垫子边上,然后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叔叔,你上来跟我们一起躺吧。你把衣服给了我们,你会冻坏的。"
我站在垫子边缘,头发上的水已经冻成了一缕缕冰碴,衬衫湿透的肩部皮肤开始发僵。
苏棠从姐姐的身后坐起来,把裹在身上的幕布掀开一角,冲我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过来"的姿势。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睁着那双黑葡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历经磨砺之后变得更加确定的、不容拒绝的执拗。
姜晚从垫子最外侧挪了挪身体,在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腾出了一个人宽的空隙。
她没有发出邀请的声音,只是抬起眼睛看着我,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扭捏。
那眼神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没关系的,过来吧。
你舍不得我们陪你冻死,那就由我们来陪你暖起来。
我在原地站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钟被同时发生的事情无限拉长了。
苏棣伸着小手拽我的裤腿。
苏棠掀开幕布等我。
姜晚的目光一直稳稳地落在我脸上,不催,不问,不给压力。
窗外雪扑打玻璃的声音急促而密集,白炽灯昏黄的灯光在四个人之间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看不见的网。
我知道一旦我躺下去,这张网就会收紧。
我不会再需要酒精,不会再需要失眠,也不会再需要一个人对着发霉的天花板发呆——因为以后每一个我睡不着的夜晚,都会有人躺在我旁边,看着天花板发呆,而我则会为他们而花更多力气去睡好。
第三秒结束的时候,我在这张看不见的网的收束中放弃了所有挣扎。
我走过去,在最外侧的位置上缓缓躺下。
姜晚立刻把身上仅有的那块薄绒毯分了一半盖在我身上。
她的身体隔着校服贴上了我的手臂,十六岁少女发育成熟的躯体,柔软而温热。
苏棣像一条滑溜的小鱼一样钻进了我和姜晚之间,脑袋顶着我的锁骨,两只小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我的腰侧,手指从衬衫下摆的边缘滑进去,贴在肋骨上,就那么放着,与我在省城那个暖气十足的家里曾经被任何的女人以任何的方式触碰的感受,都完全不同。
苏棠在妹妹的身后,伸出一条胳膊从苏棣上方绕过去,搭在苏棣的后腰上,指尖刚好越过苏棣的侧腰,触到我衬衫下小腹偏右的位置。
她的手指因为刚刚被姜晚用热水杯焐过而残留着高于体外的温度,搁在衬衫外面薄薄一层的衣料上,像一枚刚好不烫手的、圆润的温鸡蛋。
四个人的体温在狭窄的体操垫上交织汇聚,形成了一片与外界隔绝的温暖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