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的眼泪是咸的。"苏棣抬起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品味某种珍贵的味道,然后郑重地宣布,"可是不是苦的。上次在办公室里也是咸的,但是咸里头有苦的——那时候哭是因为他疼。现在不苦了,叔叔现在哭不是因为他疼,是因为他不疼了又不太习惯不疼。"
苏棠在妹妹完成之后从我的颈后探出头来。
她好奇地眨了眨那双黑葡萄眼睛,然后也凑上来,学着妹妹的样子伸出舌尖在我山月角的另一侧泪痕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品了三秒,肯定地点点头说:"真的不苦了。这次只有咸,没有别的。我觉得是因为叔叔从心里往外开始好起来了。"
两个十二岁的姑娘用舌尖分析着我的眼泪的成分,像是在做一个自然课的化学实验。而实验样本是她们自己从我的眼角一点点舔下来的。
姜晚从另一侧支起身子。
她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扫在我的脸颊上。
她没有像姐妹俩那样舔我的眼泪。
她微微侧头把那缕不小心扫到我的头发拨回去,然后用她温软的嘴唇,在我的眉心印下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那个吻停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里,她的嘴唇没有移动,没有碾磨,没有吮吸。
只是静静地贴在眉心那片最薄的皮肤上,好像她全部的言语都已经通过这个无动作的接触传递完成了。
她缓缓离开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角泛着一层薄薄的、尚未突破的水光,在雪光映照下亮得惊心动魄。
"陈默。"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直呼我的名字。她叫我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唇齿间的秘密。
"我们三个人,从第一天见到你,就商量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不会走的。"
我闭着眼睛,眼皮底下全是刚才三个女孩在雪光中俯身看我的面孔——苏棣眼眶红红但嘴唇在笑,苏棠歪着头露出小虎牙,姜晚眼睛亮得惊人。
三张脸,三个角度,三条从各自的创伤里长出来的温暖的臂膀,同时伸向了我这个在废墟里翻找活下去理由的、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
最后那道防线彻底崩塌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就像雪落在雪上,一层一层地积,积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整个斜面不声不响地开始滑动。
崩塌的方向不是向下,而是向上——被三个人的体温托举着,浮出了冰封了太久的地面。
(十一)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我在多年后回忆起来,能记住的不是动作的细节,而是感觉的纹理——她们身体的温度、皮肤的触感、呼吸的频率,以及三个人轮换交替的、干净而干净的韵律。
苏棣重新趴到我的胸口,开始用她的灵巧的、不属于十二岁孩子该有的舞蹈天才的十根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我衬衫剩下的扣子。
她解开一颗,就用指腹在那片裸出来的皮肤上画一个圈,然后低下头,用嘴唇碰一下。
从锁骨坑到胸骨,从胸骨到肋骨,从肋骨到肚脐上方柔软的小腹。
她的嘴唇因为长期在空调房跳舞失水而有些干燥,触感不是湿润的,而是微微发涩的,像一本翻了很多遍的旧书的纸边。
然而正因如此,她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某种不舍得多用的节制——她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她面前这个好不容易拆开的、属于她的礼物蹭坏了。
送到第六颗扣子解开的时候,姜晚从她身后伸过手来,按住了苏棣的手腕。
"让我来。"
姜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我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一丝颤抖。
那是紧绷到极点的忐忑,不是害怕,而是太过于想把这一件事做好、做到最完美之后产生的压力。
她从苏棣手中接过解扣子的接力棒,然后开始脱自己的校服外套。
她没在犹豫。
外套拉链被她从下往上拉开,发出了平缓而持续的、金属齿分离的声音。
外套脱掉了。
然后她把贴身T恤的下摆拽上去,卷到胸口以上,露出那片柔软的、白皙的、发育接近成熟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少女清瘦感的小腹。
肚脐是内凹的圆窝,周围有一圈细细的浅色汗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