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体贴上我的后颈,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我的发根。
她的小手从背后伸过来,试探性地解开了我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动作迟疑而坚定,迟疑是因为害怕被推开的紧张,坚定是因为害怕被拒绝的不甘。
第二颗扣子就被跟着解开了——这次速度更快,因为第一颗完成之后信心大增。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她每解开一颗,就用指腹在那片刚才画圈过的地方印一个短暂的按压,像是在标记自己刚刚开拓了一块领地。
姜晚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不需要解我的扣子,因为她的任务是另外的事情。
她把分给我的那块毯子重新掖好在我的肩膀下面,然后把半张脸贴在我的头顶,嘴唇几乎触及了我的发旋。
手掌环过我的肩膀,用力往怀里收了一下,那个幅度不大,但力度在,像在拥抱,也像是在给予一个不需要回报的、无条件的宽慰。
"陈默,"她在我头顶哑声说,声音沙沙的,像是被一整晚的忙碌榨干了水分的茶叶,"你太累了。放下吧。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这是我第三次听见她直呼我的名字。
每一次叫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新的阶段的开启。
第一次是在办公室里,她看到我搂着苏棠苏棣之后,告诉我以后一个人喝酒要给她打电话。
她叫了我的名字,意味着她对我的称呼从"陈老师"跨越到了更平等的关系。
第二次是她发高烧,我从雪夜赶去照顾她,她在退烧之后反过来握着我的手指给自己暖手,然后用喑哑的嗓子叫了我的名字,要求我以后也不要一个人喝酒。
那一次意味着关系从平等开始向更亲密的方向倾斜。
第三次就是现在,在这次即将失控的暴雪夜,她又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把关系从"互相照顾"再往前推了一步,推到了"互相陪伴"的底线。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着"你是老师",但身体的所有其他部分都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苏棣的手指正在沿着我敞开的衬衫下摆往上滑动,苏棠的嘴唇正在我背后的领口处轻压,姜晚的呼吸正在我头顶稳重而温热地起伏。
我睁开眼睛,雪光从唯一那块没有被幕布完全封住的玻璃窗外反照进来,在白炽灯和雪的交互作用下,三个女孩的脸上都镀着一层清冷的银辉。
苏棣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苏棠埋在我颈后,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知到她的睫毛正在以和心跳同步的频率刷着我的皮肤。
姜晚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安宁——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但她的眼睛里有比平时更亮的反光,那是眼泪被折射之后的光泽。
她没有在哭。她只是眼眶里含着那层尚未突破的薄薄泪水,不允许它们落下,也不允许自己隐瞒它们的存在。
我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从沙砾里碾出来的石头对石头的摩擦。
"知道。"
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整齐得像排练过的和声。
苏棣从我的胸口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用她的还不能完全脱去稚气的声线,说出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意味着以后叔叔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以后叔叔有我们三个了,我们三个也有叔叔了。谁也不会再孤单了。"
然后我的眼泪就洒了出来。
这眼泪跟被爱而幸福的外在体现无关,它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了悲伤、愤怒、宽慰和自我嫌恶的眼泪——悲伤于自己浪费了这么多年在没有人爱我的错觉里;愤怒于自己明明早就知道身边站着三个人,却从来不敢伸出手去要;宽慰于她们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不但没有觉得我恶心,反而把我搂得更紧了;自我嫌恶于我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大人,却在被三个未成年女孩同时抱住的时候,内心涌动的只有被拯救的、病态的喜悦。
苏棣最先行动起来。
她撑起上半身,俯视着我。
然后她低下头,在雪光的映照下,伸出小小的、微凉的舌尖,舔掉了我眼角挂着的第一滴泪。
那触感湿润而微凉,像清晨的露珠轻轻滚落在皮肤上。
我全身如同被小电流击穿从头皮一直麻到尾椎,整个脊背弓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
但她的两只小手早就按在了我的肩上,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与身材完全不相称的、舞蹈演员特有的隐形肌肉力量。
她舔完左边的眼泪,又去舔右边的,舌尖沿着泪痕慢慢描摹,带着一种接近祭典般的庄严和虔诚。